杭州出发，一路北上，先到阳泉，再到朔州。

两地在地图上不算远，气质差得像两杯不同的茶，一杯是粗口味的煤香，一杯是干巴利落的风声。

阳泉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山脚下是矿，矿边是老厂房。

火车一到站台，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像老工具箱打开那一下。

路边小店挂着“羊汤、拨烂子、凉粉”，锅里热气直冲天花板。

一碗下肚，盐味重，肉香实，胃里像垫了块热砖头。

阳泉人的说话带点急脾气，句子短，眼神直，给路让得干脆。

问路，指一条斜坡，说上去就是，别绕远。

走着看见一排排老屋，窗框刷着蓝漆，墙皮掉了一角，门口晒着煤球。

老爷子蹲在门槛剁蒜，孙子在旁边拿塑料瓶敲地。

街边炸丸子，油锅冒泡，店家把漏勺一摁，丸子个个发亮。

塞嘴里烫，舌头一跳，再来一串，手都不肯放下。

阳泉有座娘子关长城，山口夹着铁轨，火车穿洞而过。

城墙是明代砖砌，坡度陡，台阶窄，脚下一滑就会贴墙。

关口旧时是兵要地，传说唐代女将樊梨花曾驻守此地，后来明军在此设关卡看太行要道。

站在关上吹一阵风，风里带松香和铁轨的响声。

有人背相机找角度拍火车出洞，蹲等半小时就为那一秒。

阳泉的忻村煤窑遗址还在，红砖拱门，锈轨残车，像一本没合上的书。

里头墙上有安全标语，褪色的红字，看着扎眼。

矿工博物馆里展陈矿灯、风钻、矿车，讲从“鸡窝矿”到机械化的路。

讲解员提起1950年代大伙肩挑手推的旧法，手指关节一弯一伸，像还在按风钻开关。

吃饭别挑花里胡哨，找市场边那家羊汤，锅上盖个铁盖。

汤白，肉片带筋，撒把葱花，舀一勺辣子，暖意从胃到肩。

再来一份圪贝，土豆面团下锅一烀，捞出浇蒜泥，小酌一口老白干，脸上有光。

住的话，别指望新潮设计，老城区小旅馆干净就好，离早市近。

要住新一点的，选平定县城边的商务酒店，停车位多，早起好走娘子关。

阳泉公交慢点，自驾更合适。

山路多弯，白天走，别争道，进隧道开灯。

高铁站在阳泉北，离市区一段路，打车要留时间，夜里车少，别卡点。

周一到周四人少，娘子关好拍，羊汤店也不用排长队。

阳泉的性子像锅里老汤，滚一滚就开，停一停就平。

朔州换了味道。

风大，天阔，路直，人说话慢半拍，声儿不高，句句落地。

城北的右玉，县志上写着“十年九旱，风沙满城”。

上世纪五十年代起，右玉人植树成海，县城门口立着誓言碑。

老照片里一队人拉着树苗走在沙梁上，鞋底磨得露线。

右玉现在春天一片绿，公路两边杨树排得齐，叶子一翻一翻，像鼓掌。

问路，路人先点头，想一想，再慢慢讲，手指着远处的风车，说跟着那片白扇子走。

朔州的应县木塔，辽代，纯木不钉一钉，九层八面，高六十多米。

塔身一层压一层，斗拱像叠起来的木花，日头一照，影子从塔根拉到街口。

塔里供文殊菩萨，香气淡，脚下木板会叫，声音轻，好像提醒慢点走。

唐时这地叫佛宫寺，辽金交替的风声在塔身绕过，元人修补，清人复建，战火都没让它倒。

塔旁边小摊卖黑陶和葵花籽，老板笑着说塔老得像家里那口锅，还能用。

吃饭该去朔城老街找莜面。

莜面窝窝蒸出来，蘸蒜汁，带点苦劲。

再上一盘羊杂，葱白切粗，油泼一浇，香气上头。

当地还有一口焖饼，铁锅铺饼，底下肉汤，盖上焖到边起焦，筷子一挑，汤沿着饼脊往下淌。

朔州人把日子过得清清爽爽，客套少，安排稳。

买馍给够，找钱不拖，问价一口气说全，省得来回纠缠。

城外有广武长城，墙体夯土，风一吹掉沙。

北魏起土，明代加固，烽燧像驼背一样排在山脊上。

城墙缝里钻出一把草，绿得生硬。

傍晚站在乱石上看日落，风把衣角拽住，脚踏实才放心。

下坡慢走，石子松，鞋底要抓地。

朔州的杀虎口也值得去，边贸旧道，砖门拱着，城楼影子像钟摆。

清代商队从这里出关把茶、布匹运到外蒙古，再把皮草盐巴带回来。

墙上留下压车辙的坑，岁月把路磨出了光泽。

沿路能看到古堡群，张家口方向一串串，土墙像切开的馒头。

有的堡门口还挂着红灯笼，里面住人，墙角蹲着猫，太阳底下眯眼。

在朔州买肉要早，上午去肉铺，羊肉新，筋膜紧，老板刀快，说话不急，一斤一斤码得平。

面粉随手买袋本地高筋，回住处和面，手背撒水，凉面筋道，第二天做刀削，拉一拉就成。

交通上，去朔州高铁到朔州东，离朔城区近，打车快。

想去应县木塔，可坐城际小巴，路况直，四十多分钟就到。

自驾更好，串古堡方便，导航点“广武长城南门”，别走机耕道，雨后容易陷车。

油加满，车内备水，风大，嘴唇干裂，润唇膏派上用场。

阳泉和朔州的不同，像炉火和风车的差别。

阳泉的人热，话直，做事想一出是一出，先把事顶上再说。

朔州的人稳，话慢，做事先把方案摆平，再动手。

阳泉的街像锅边，滋啦作响。

朔州的路像琴弦，拉直了再拨。

阳泉适合吃，羊汤、拨烂子、丸子、平定砂锅，舌头忙不停。

朔州适合看，应县木塔、广武长城、右玉林海、杀虎口古道，脚步慢一拍。

省钱要点很实在。

阳泉吃在市场边，量大不贵，避开网红排队，早上去，阿姨手快，给料足。

朔州住在朔城区或应县县城，平价宾馆干净，热水足，停车免费。

古堡多在乡间，门票不贵，部分开放，安全第一，不爬危墙。

两地都别挑节假日，工作日走，半天省出一大截时间，车也好停。

拍照讲究光，娘子关上午九点到十点，火车多，阳光斜，墙体有层次。

木塔下午三点后好看，阳光从西边打过去，塔檐阴影一层层落下，像尺子量过。

广武长城黄昏最佳，天边红，墙体黄，风一压，草贴住土，画面稳。

吃的安排放到行程里。

阳泉早市喝羊汤，午后矿山公园走一圈，傍晚娘子关看火车。

朔州早上去木塔，午饭吃莜面，下午广武，晚上回城找焖饼。

带娃的家庭，阳泉矿工博物馆里互动展可以动手，矿车模型能推，讲解员讲故事，孩子能听进去。

朔州右玉有防风林步道，路平，适合骑行，风大戴帽扣，别放风筝，线容易缠树。

长辈出行，多安排坐着看的点。

阳泉老城茶馆泡一壶砖茶，窗外车来车往，桌上瓜子咔咔响。

朔州城墙遗址边长椅多，坐着看鸽子绕圈，心就静了。

购物别冲动。

阳泉平定砂器讲究“砂不裂，汤不糊”，买小砂锅实用，做粥好吃。

朔州黑陶当摆件，轻拿轻放，问清是手工还是机压，手工痕迹不一样，价也不一样。

路上别着急。

阳泉山路短坡多，货车慢，保持距离。

朔州风口多，方向盘别松，双手握稳。

遇到大车会车，礼让一下，地方宽心也宽。

两地的热情都不夸张。

阳泉人端碗就让你先吃，嘴上说别客气，手上已经把筷子递过来。

朔州人一开始看着你，笑得淡，熟了以后直接把莜面笸箩搬桌上，说动筷。

历史就站在身边。

阳泉的太行关隘扛过战火，娘子关是“九塞之一”，辽晋分界处，兵甲马蹄把石台阶磨得发亮。

朔州的木塔撑过地震和炮火，辽金元明清都修过，木头里的榫卯像扣上的手指，松不了。

广武长城守着雁门外的风，烽燧堆里还能抓出一把灰，像捧着旧日的烟。

旅行像煎饼，一面定型再翻另一面。

阳泉这面是火气，是矿灯的光点，是锅里的咕嘟。

朔州那面是风，是木塔的影子，是长城的脊背。

走完回到杭州，行李箱里没装多少纪念品，脑子里装满画面。

阳泉的铁轨边，孩子追着火车挥手，鞋带散着，也不愿停下绑。

朔州的晚霞里，老汉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抬头看塔，肩膀一起一落。

出门图个舒坦，也图个明白。

阳泉人给的明白，是“来，先吃，别客气”。

朔州人给的明白，是“慢慢来，路在那边”。

两地都不装，拎得清。

路好走，心也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