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上川藏线，方向很清楚，心里也打鼓。

一家人一路聊一路看，进藏的念头来了就走。

车子出成雅，雨点落在前挡上，山路一拐就晴了。

高原的天像小孩脸，说变就变。

到康定，老城墙边的石板路还在，跑马山风从巷子里钻出来，带着奶茶味。

锅庄舞响起，老人拍手，孩子追鸽子，脚下的节拍慢慢就稳了。

过折多山，海拔上去，耳朵开始闷，嘴里含糖，呼吸放慢。

山口经幡像河一样飘，从车窗掠过去，声音像布擦玻璃。

新都桥是画框，金黄的杨树排成队，河边的牦牛低头，偶尔抬眼盯一下车灯。

这条路熟到不能再熟，自驾还是最舒服。

车上氧气、热水、零食都在，孩子困了就靠窗打盹，老人脚麻就下车走两步。

路过理塘，广场上有长青春科尔寺，明黄色的墙在日头下很亮。

寺院历史能追到15世纪，格鲁派的规矩严，转经的人很安静。

风吹过坛城，发出低低的嗡声。

翻海子山，黑石像刀背，湖水冷得透骨。

稻城香格里拉那边住不起就算了，一家人要紧，路上开心更值。

再走就进拉萨。

城门的样子一看就熟，布达拉宫像一块巨石压在天边，白墙红宫层层叠叠，像时间堆起来的台阶。

先说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

明明进了淡季，人还是多，住和吃不便宜。

八廓街边的小客栈亮着暖灯，价钱翻得快。

转经的人绕着大昭寺走，游客挤在外圈拍照。

人多的点都像蜂巢，商家喊得响，手里的酥油茶却是原味。

心里想，拉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旺季和淡季差别不大。

打听了两天，原因也简单。

白天太阳出得早，夜里冷得狠，淡季也挡不住朝圣和毕业游。

再说自驾和跟团的问题。

自驾能把时间攥在手里，清晨先去药王山观景台看日出，光从布达拉宫的墙缝里斜斜打下来，影子像画。

跟团容易赶场，司机师傅也难，一天塞四五个点，拍照像打卡。

自驾还能绕开坑点。

色拉寺辩经要看下午三点到五点那场，僧人拍手一合，尘土扬起来，连空气都跟着敲一下。

跟团有时到晚了，只剩空院子和猫。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

吃的明明简单，味道却老记在嘴里。

一家人都爱吃热的，拉萨的汤面、牦牛肉、土豆包子，本来想着顶一口就行。

谁知越吃越顺。

八廓街口的光明港琼甜茶馆，长桌挤满人，甜茶一壶一壶端，奶香厚，茶味淡。

身边的藏族大哥一碗酥油茶下肚，再夹两块糌粑，笑着问从哪来。

桌脚有只小猫，尾巴扫着鞋面，孩子伸手碰一下，猫抖抖耳朵，继续睡。

旁边还有家老店做藏面，面细，汤清，半碗下肚，背上就暖了。

嘴里想，怎么就这几样，偏偏吃不腻。

师傅说水不一样，海拔也不同，锅开的时候声音像在喘气，火候要靠耳朵听。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在布达拉宫脚下，明明人头攒动，心里却很静。

按规矩，参观要提前预约，身份证刷了进，走上红宫的木梯，木头被脚掌磨得亮。

松赞干布的故事在耳边响。

吐蕃王朝从这里起势，和文成公主的联姻，是真事。

山上最早的宫殿叫红山宫，大大小小的佛龛像夜空的星，金顶在阳光下很亮。

五世达赖时期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白宫是行政，红宫是宗教，墙体厚得惊人，用土石木层层夯起来。

一面墙能挡住时光，冷气从缝里钻出来。

导览器里说的这些都不复杂，走着走着，脚步慢下去。

手心贴着栏杆，木纹粗糙，像握住一段旧事。

出了宫门，广场开阔，鸽子落在游客肩头，孩子笑得像出太阳。

再往东，抵达大昭寺。

唐贞观年间修建，供奉的是释迦牟尼等身像，这是当年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的嫁妆。

寺门前磕长头的人把额头按在地上，手掌贴地，起身又俯下。

石板上磨出深槽，这是岁月压出来的印子。

绕着转经筒走一圈，铜筒转起来，手心留下油光。

八廓街是大昭寺外的圈，店铺开到很晚，手鼓、哈达、藏刀、蜜蜡，东西多，眼睛花。

买东西别急，先看三家再挑，砍价要笑着说。

真材实料的银饰会发冷光，拿在手里沉，表面不糙。

再说个小众点。

药王山的玛尼堆在背阳面，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颜色被风晒得淡。

黄昏时立在山脊，看布宫换色，白墙一点点染红，像火烧。

色拉寺的辩经院树阴浓，僧人红袍一甩，脚下碎石被踢开，掌声响脆。

哲蚌寺坐在山坡，白墙像米堆，雪顿节会挂巨幅唐卡，传说是为了晒佛，祈丰收。

罗布林卡是夏宫，园子里种着柳树和花，池水清，黑颈鹤偶尔落脚。

格萨尔的故事会在茶馆被唱出来，调子长，句子短，唱到英雄弯弓，听的人一拍桌，茶水晃一圈。

说回路上。

高反是实打实的事，人和人不一样。

进藏别硬扛，第一天只做轻松的事，多喝水，步子放慢。

晚上别洗头洗澡太久，热水开着，门窗关上，缺氧更难受。

孩子要戴帽子，太阳刺，防晒要抹厚一点，嘴唇抹点凡士林。

行程排法给一条简单的。

第一天抵达，午后去布达拉宫广场适应，傍晚药王山看日落，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预约布达拉宫，下午大昭寺和八廓街，晚饭甜茶馆蹲一会。

第三天色拉寺辩经，回程路过罗布林卡散步，晚上找一家清真馆子吃手抓。

第四天去哲蚌寺或远一点的米林林芝方向，沿路看雅鲁藏布江的水，住一晚再回。

时间紧就压缩，留下辩经和日落这两个点，值。

交通上说清楚。

拉萨站和拉萨西站别搞混，进城打车时间差不多，高铁到城里也方便。

机场在贡嘎，机场大巴到民航局下，换公交或打车进城。

但真正省心的还是自驾，市区停车看准路边牌，布宫周边高峰期不让停，避开早晚。

去林周、墨竹工卡、堆龙德庆这些县，车子一小时能到，住便宜，景安静。

住的挑法别贪景。

布宫对景房好看，窗子一开就能拍，但夜里广场人多声音大。

带老人孩子可以选北京中路、林廓东路这种次干道里的小酒店，离景点不远，夜里安静，热水稳。

房里加湿器要问清，开一夜喉咙不干。

吃的再说细点。

牦牛肉别图大份，点小份尝鲜，烤的要七分熟，汤锅里放点白萝卜，解腻。

羊肚包油有店做，分量够，胆子小就别挑战。

甜茶一壶不贵，续壶的时候记得先问价。

酸奶是凝固的，不是超市那种稀的，蜂蜜另加，喝完肚子暖。

早上试试藏面或藏包，管饱。

下午饿了就去八廓街边的锅贴铺，五六个刚好。

买纪念品别着急下手。

唐卡别在路边摊买，练手画也行，当真品就亏。

可以买小玛尼石、小铜佛、羊毛围巾，用得上，也不贵。

陶器带回去易碎，包好，飞机托运要问清。

拍照有讲究。

寺里不能乱拍，尤其佛像、法器、僧人脸部，要先问。

转经的时候别逆向走，右绕为敬。

游客多的时候把相机往下放一点，拍脚步和影子，也有味道。

安全的小事也要说。

紫外线强，太阳镜、帽檐要大一点。

白天喝水多，晚上别猛灌。

垃圾带走，塑料袋放口袋里，顺手装。

司机轮换着开，海拔高时每两小时休息一次。

花销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门票能预约就预约，现场排队费时。

午饭选市民吃的街区，像冲赛康菜市场周边，价格稳，还能买水果。

公交扫码便宜，近距离优先走路，慢慢看更划算。

工作日进景点舒服，不挤。

节假日就把步子放在清晨和夜里，这两个时间点，景点像换了个人。

说到最想不明白的三件事，再落个底。

第一，拉萨为什么淡季也这么热，答案就在脚步声里。

朝圣的路不看季节，毕业的路也不看季节。

第二，简单的食物为什么这么抓人，答案在火候和水。

锅里的时间被海拔拉长，味道就被留住了。

第三，人声那么嘈，心里怎么能静下来，答案在故事里。

松赞干布、文成公主、五世达赖、格萨尔，名字像石头，一块块压住心。

走到河边，雅鲁藏布江的风一吹，孩子喊饿，大人翻包找饼干，老人笑着说再走十分钟就回去。

天上云被风压低，白得像盐。

回程的路同样熟。

车从拉萨缓缓驶出，后座传来呼噜声，甜茶的香气还留在衣领。

导航叫一声，前面测速，脚下一点，速度稳住。

这趟进藏，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也不急。

路在，山在，人还会来。

下次换个季节，再去看一眼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