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出发到江西吉安，火车一晃一晃，窗外都是山和水，心里先松了口气。

到站的风一吹，带点潮，带点草味，像刚洗过的院子。

吉安不大，走几步就能见到江，赣江的水慢，像老伙计，不着急。

先去了白鹭洲书院，门口石刻有字，手摸上去冰凉，像摸到老故事的边。

白鹭洲是北宋时候的学府，周敦颐在这教书，他写的那句“出淤泥而不染”就出自这片水边的荷。

院里有讲堂，有小桥有池子，墙角竹影会抖，风一来就像有人在轻声唤人读书。

讲堂后面挂着周子的画像，桌案摆得直直当当，木头有年头了，坐下去背就挺起来。

走出书院，街上小摊开始冒烟，有烤鱼，有炒粉，有米酒，一口下去，胃里暖了。

中午去吃了吉安拌粉，粉细，汤清，辣油一点点，葱花一把，筷子一挑，滑得很，嘴边全是米香。

老板说要早起吃最正，过了十点卖光就收摊，桌上放着酸豆角和花生米，自己加，谁都不催。

下午往井冈山方向去，车子上山，云像棉花堵在眼前，呼一下又散了。

井冈山名头大，路上红旗多，讲解员嗓门也亮。

这山不是光有名，路边小茶园绿得发亮，茶尖能闻出清香，山风往脸上一扑，人就醒了。

上到黄洋界，耳里先听到鼓点，脚下台阶是石头老台阶，踩上去硬，心里也就定。

黄洋界那句“黄洋界上炮声隆”不是空话，当年红军在这守住了山口，地势险，山嘴像门槛，谁想过都得喘两口。

炮台旁边有碑，字刻得深，雨水一冲更清，石头上的青苔细细一层，摸完手心是凉的。

回到市区，天色刚暗，庐陵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砖墙灰瓦，屋檐翘起，像眉梢。

路边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蒸笼的雾气往外冒，冷不丁扑一脸都是米香。

老街上能看到庐陵牌坊，有狮子蹲在两边，石纹细密，风吹日晒都没塌相。

庐陵这个名头不小，出了不少进士，朱熹来过，欧阳修也写过文，这地方讲学问讲家风，有些讲究，吃饭也要规矩。

顺着老街走到文天祥纪念处，墙上刻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脚步就慢了。

文天祥被押往京城时路过江西，在吉安停了脚，后来人就把他的事记在这块地，供桌上只有清茶和花，简单，干净。

晚饭换了家馆子，点了瓦罐汤，汤一揭盖，热气往脸上扑，香气里有胡椒，有骨头的甜。

瓦罐汤要慢火，沙罐坐在炭上咕嘟咕嘟地转圈，老板说少说三小时，多说半天，汤才有“骨气”。

旁边再来一道炒粉皮，木耳咯吱响，辣椒香直顶鼻尖，筷子停不下来。

夜里去赣江边吹风，江桥灯连成一条线，江面黑亮，水花一朵一朵拍岸，鞋帮蹭上几滴，凉里有点甜。

第二天去青原山，山门简单，青原寺就在山里。

寺里木鱼声慢，钟声一下一下落进胸口。

青原山是禅宗道场，青原行思在此说法，和南岳怀让并称两宗源头，后来的曹洞宗、临济宗都与此有关。

石阶上长着小草，缝隙里有落叶，僧人擦台阶，动作轻，像在擦一件心事。

转到庵堂边的古井，水清得能照出眉毛，舀一口漱嘴，凉到牙缝里。

从山里下来去永新县，路边稻田一眼望过去，风吹一层一层起波浪，村口晒谷的婆婆手势利索，木叉翻得像打鼓。

永新皮货一条街名气不小，皮子手感好，摊主说冬天好卖，夏天看看就行，不催人，笑起来露两颗金牙。

午后再去吉州窑遗址，瓷片散在土里，拣起一片，胎薄，釉色开片细如鱼鳞。

吉州窑在宋元间有名，最拿手的是木叶天目，真叶子贴在盏里烧出叶脉，像落在秋水上，还是那片叶，已经成了瓷。

窑址边有小馆，能体验拉坯，脚一踩踏板，泥就转起来，手指按深了，碗口就瘦了，师傅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泥也是这个理。

下午回到市区，找了家小店吃炒粉，老板娘把粉抖开，锅铲碰锅边丁当响，火光一蹿一蹿，油香立刻站起来。

盘里加了酸豆角，脆，解腻，碗边再来一勺辣酱，人间烟火也就这点意思。

晚上住在江边小宾馆，房间不大，床单晒过阳光的味道，窗外车声不重，睡得很沉。

第三天安排轻一点，先逛后河老街，早市最有意思，卖鱼的手快，卖菜的会吆喝，秤砣一敲，响亮。

锅贴整整齐齐排着，皮薄，底脆，咬下去汤水趁热就出，舌头被烫到，心里还乐。

茶馆坐一会儿，点一壶狗牯脑，茶汤清亮，杯口香气轻轻往上冒，茶一落到舌根，有股甜，咽下去喉咙发暖。

狗牯脑是江西老名茶，吉安一带都有种，谷雨后头的嫩叶最合适，天气干净，茶也干净。

茶罢去看庐陵府衙，门楼端正，青砖灰瓦，石阶被踩得发亮。

衙门口大鼓一面，游客上去打两下，声音空，回音绕梁，想起古时开堂击鼓，百姓伸冤，鼓声就是命根子。

院里展板讲庐陵文化，讲家训，讲学风，讲人才，欧阳修、曾巩一一写着，站在树荫底下看完，突然就能理解这城的骨头不硬不软，正合适。

中午吃井冈山豆皮，豆香浓，蘸汁咸鲜，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牙齿一合，汁水就出来，白饭两碗不打商量。

再来一碗南瓜粑粑，外脆里糯，甜是清甜，像村里井里的那口水，喝完不腻。

下午想去桐坪看梯田，问了路，老司机说要自驾才合适，山里车少，人少，风景一拐一景。

自驾在吉安真的省事，景点分散，公交等得人瞌睡，打车费不低，还不一定叫得着车，自己开，早走晚回都自由，乡道上也好掉头。

没车也能玩，城里可以租车，一天两三百，带导航，路况清楚，会提醒测速和急弯。

不想开车就选高铁，吉安有吉安站和井冈山西站，吉安站在市区，去老街书院方便，井冈山西站更靠近井冈山景区，选错站就多花路费，多花时间。

晚上把行李放好，再去尝江鲜，清蒸白鱼不加花活，撒点葱丝，酱油一滴，肉一夹就开，筷子底下全是鲜味。

旁边大叔喝米酒，杯小，酒温，碰杯声音清脆，他说吉安的米酒要温着喝，冷了寡，热了冲，温温正好。

回住处之前又去了赣江边，照例吹风，看夜跑的人，一圈一圈绕着桥墩跑，鞋底和石板摩擦的声音规律又安稳，心里的小石子也跟着落地。

关于花钱这块，有几句实用的。

住的话，工作日更划算，江边的小店一百多就能拿下，节假日翻倍，早点定，别临时抱佛脚。

吃的尽量避开最热闹的点位，老街核心区价格要高一点，转弯进小巷，味道不差，价钱好看，摊主还愿意多聊两句。

井冈山门票和观光车要分开算，山里走路不少，鞋一定要软底，后跟要包脚，别穿新鞋拉风，结果脚后跟磨出泡，走两步就骂人。

天气说两句，吉安的太阳有时候毒，雨也来得快，带伞，备个薄外套，早晚风从江上过来，吹在胳膊上有点凉。

拍照别只盯着大景，拉近拍牌匾边上的刀痕，拍瓷片上的开片，拍庙里木头上的香火印，带回去才有滋味。

买手信可以挑吉州窑小盏，小摆件，小巧，不重，装包里放心，茶叶挑狗牯脑和高山毛尖，真空一封，回家拆了就喝。

时间安排给个参考，三天两晚够用，第一天白鹭洲书院和庐陵老街，晚上赣江边，第二天井冈山一整天，早出晚归，第三天青原山、吉州窑、后河老街早市，收着玩。

早起能避开人流，工作日出行更舒服，吃饭不排队，车位好找，老板也有空聊两句。

说说小坑，井冈山路上很多卖红色纪念品的小摊，价差大，买前先问三家，布贴章、胸针这些不贵，但也别冲动。

老街有些“百年老店”的牌匾是新挂的，别被牌子晃眼，先看锅里，再看灶台，油新不新，案板干不干，一看就懂。

打车高峰要耐心，雨天价格会跳，能走就走，十分钟能到的地儿，别硬等半小时。

最后说一句感受，吉安的好不在夸张，在细处。

书院里一束光打在书案上，灰尘在空气里慢慢飘。

山路上一个转弯，一片茶园像绿海铺开。

老街口一锅粉，一瓢汤，香气抬头就钻进鼻子。

这些东西放在心里，过几天还能想起味道。

河南人来这边，一口南方的汤，一段红色的路，一个书香的院，脚步就慢了，心也就稳了。

来，天晴就走，天阴也走。

把伞放包里，把胃腾出来，把脚步放轻。

在吉安，别赶路，路会自己到你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