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栖东滩:万鸟翔集的生命欢歌——崇明岛游记之八
作者:黄企生
隆冬时节,寒潮掠过长江口,却未能冰封崇明东滩的生机。
这片镶嵌在东海之滨的湿地,如大自然亲手铺就的绒毯,迎接着数百万远道而来的候鸟。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庄子笔下的自然之美,在东滩的冬日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踩着凝结着晨霜的木栈道走进保护区,一场跨越山海的生命盛宴,正以最壮阔的姿态徐徐展开。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古人的作息智慧在此刻有了新的注解——唯有早起者,方能见证黑夜与白昼交替时,湿地生灵苏醒的瞬间。
远处的芦苇荡如一片枯黄的海洋,在寒风中起伏摇曳。
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如银铃般划破静谧的晨雾。
忽然,一阵低沉的振翅声从天际传来,起初若隐隐雷鸣。
转瞬便化作遮天蔽日的“鸟浪”,成千上万只雁鸭类候鸟编队飞来。
它们的翅膀掠过空气的呼啸声,与滩涂的潮汐声交织成自然的交响。
晨光中,豆雁的灰褐色羽毛泛着哑光,黑色尾端的白色横斑如点睛之笔,集群飞行时队列整齐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晨曦渐露,金色的阳光为湿地镀上一层暖辉。
此时的东滩宛如被唤醒的精灵,处处涌动着生命的活力。
沿着两公里长的木栈道前行,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惊起几只在滩涂觅食的。这些体态娇小的生灵,体长不过十几厘米,却有着探针般细长的喙和火柴棍似的矫健长腿。
它们在湿润的泥地上快速踱步,三步一低头、五步一啄食,精准捕捉藏在洞穴中的沙蚕与甲壳类生物。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描绘的境界,此刻在东滩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抬头望去,一群小天鹅正舒展双翼掠过水面。
它们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如初雪般纯净,黑色的喙基部点缀着一抹明黄。
嘹亮的鸣叫声清越悠长,能传到一公里之外,不愧“啸声天鹅”的美誉。
飞行时,它们的翅膀展开可达一米半,羽翼拍打水面的瞬间溅起细碎的银花,姿态优雅如空中舞者。
告诉我们,东滩是小天鹅重要的越冬栖息地。
近年来数量最高曾达只,这些远方来客每年深秋从西伯利亚启程。跨越数千公里,历经风雨与天敌的考验,只为在这片温暖的水域安度寒冬。
不远处的浅滩上,几只白头鹤正优雅地踱步。
它们头顶的白色羽冠如蓬松的绒帽,脸颊裸露的红色皮肤与朱红虹膜相互映衬,细长的喙在浅水中轻轻探寻。
行走时脖颈缓慢屈伸,双腿修长纤细,每一步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度,宛如身着礼服的绅士。
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球仅存万余只的白头鹤对栖息地要求极高。
而东滩凭借优良的生态环境,成为它们越冬的首选之地。也让崇明赢得了“白头鹤之乡”的美名。
“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古人的生态智慧穿越千年。
在这些珍稀鸟类的身影中得到印证——每一只飞鸟的背后,都是一个需要守护的家庭。
每一片栖息地的存在,都是自然对人类的馈赠。
正午时分,阳光驱散了寒意,湿地更显热闹。滩涂上布满了蚕豆大小的蟹洞,成千上万只蟛蜞挥舞着大螯。
在泥地里忙碌穿梭,人一靠近便迅速钻进洞穴,转瞬消失无踪。
而在它们身旁,黑脸琵鹭正用独特的琵琶形长喙在水中左右扫动。
喙端扁平如汤匙,边缘锋利如刃,能精准兜住游动的鱼虾,进食时头部微微晃动,姿态憨态可掬。
作为国家级保护动物,它们通体雪白,仅脸颊与喙呈黑色,飞行时双翼展开如巨大的白色折扇,数量稀少而珍贵。
远处的水面上,一群花脸鸭正结伴游弋。雄鸭的脸部布满翠绿色金属光泽的斑纹,如同戴着精致的面具,眼部的白色月牙斑格外醒目。
它们斑斓的羽毛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偶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尾部朝上、头部朝下。激起层层涟漪后浮出水面,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荀子的论断在此得到完美诠释。
芦苇为鸟类提供栖息之所,底栖生物为候鸟补充能量。
潮汐带来丰富的养分,这片湿地的每一个环节,都构成了生生不息的生态循环。
午后的风渐渐温柔,来到湿地科普教育基地。
在“生命之旅”馆中探寻候鸟迁徙的奥秘。
通过3D影像,看到这些生灵跨越山海的艰辛旅程:它们从、新西兰启程。飞越草原、山脉、海洋,历经长途跋涉。途中要应对恶劣天气、食物短缺的困境,还要躲避天敌的追捕,才能抵达东滩这个“能量补给站”。
墙上的监测数据显示,东滩已记录到鸟类3种。其中包括东方白鹳、黑鹳等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每年在此栖息和过境的候鸟超过100万只。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孟子的生态理念,正是东滩保护者们践行的准则。
多年来,他们清理滩涂垃圾、修复、防治互花米草等外来物种入侵。
在核心区设置禁入标识,用红外相机监测鸟类活动,用不懈的努力守护着这片候鸟的乐园。
黄昏时分,最震撼的“万鸟归巢”奇观如期上演。夕阳为天空染上绚烂的橘红,先是零星的黑影出现在天际。转瞬便汇聚成庞大的鸟群,如黑色的浪潮席卷而来。
它们在芦苇荡上空盘旋飞舞,调整队形后有序降落。成千上万只候鸟栖息在,将整片芦苇荡装点得黑压压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如微风拂过麦田。
偶尔有几只展翅翱翔,它们体型硕大,暗褐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湿地。利爪蜷缩如铁钩,在空中盘旋时姿态威严,为这场生命的盛宴增添了几分霸气。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笔下的千古名句,在东滩的冬日黄昏有了更壮阔的演绎。
这里没有孤鹜,只有万鸟齐飞;没有秋水,却有比秋水更辽阔的湿地与天空。
夜幕降临,星星在深邃的夜空中次第点亮。湿地渐渐恢复了宁静,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潮汐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回望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心中满是感动与敬畏。
东滩的冬日,没有春花的绚烂,没有夏树的浓荫,却因这些迁徙的生灵而充满活力。
“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先哲的警示犹在耳畔。
这片湿地的繁华,既是自然的馈赠,更是人类守护的成果。
离开东滩时,车窗外的芦苇荡渐渐远去。但那些展翅的身影、嘹亮的鸣唱,却永远留在了我们一行的记忆深处。
东滩的冬天,是生命的冬天,是希望的冬天,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写照。
正如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说:“我深入丛林,是因为我希望有意识地生活,只面对生活中最基本的事实,并看看我是否能学会生活所要教给我的东西。”
这场东滩之行,让我们学会了敬畏自然、珍视生命。也懂得了每一个平凡的冬日里,都藏着最壮阔的生命奇迹。
愿这片湿地永远水草丰美,愿这些候鸟年年如期而至。愿人与自然的和谐之歌,在长江口永远传唱。
作者简介:黄企生,原南京军区装备部副部长,少将军衔。毕业于南京大学哲学系和国防大学基本系指挥员班。从军4 0年,长期从事新闻宣传与政研工作,曾任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副秘书长兼政硏室主任。退休九年,笔耕不辍,一直坚持给今日头条写哲理性文章和游记散文。旨在锻练思维,启迪认知,与时俱进,跟上时代潮流,防止“思想上”和身体上的老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