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是我国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素有“冬至不离十一月”“冬至离春四十五”的说法,对应阳历每年12月22日左右。
在广东一些地区,“冬大过年”的俗语流传已久。雷州人将冬至称为“冬节”,并有着“冬节大如年”的认知,将其视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
雷州的冬至习俗承载着千年的宗族文化与民俗传承,历经时代变迁仍保留着鲜明的地域特色,成为当地文化记忆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雷州人对冬节的重视,首先体现在隆重的祭祀仪式上。旧时,有宗祠的大姓宗族都会在冬至日举行合族集祀,这一仪式与立春日的春祭并称为宗祠一年两度的重要活动。
宗族祭祀前,族人会集资购买猪羊,备齐三牲果品,整个筹备过程庄重有序。祭祀仪式有着严格的流程和人员分工,设主祭孙、通赞孙、引赞孙、司祝孙、司尊孙等多个职位,各司其职。
主祭孙需由族中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长房嫡孙担任。仪式伊始,通赞孙宣布行礼开始,鸣鼓三通后,主祭孙与陪祭孙各自就位。
主祭孙先行盥洗之礼,随后上香、灌酒,紧接着全体嗣孙行三跪九叩的参祖大礼。
之后依次进行初献礼、亚献礼、三献礼,礼毕再行辞祖三跪九叩之礼,最后焚祝文、化宝,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鼓乐相伴。
对于雷州宗族而言,冬节宗祠祭仪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若族人触犯族规被宗族除名,便会被禁止参与祭仪,这在宗族社会中是极为严厉的惩罚。
参与祭仪的仅限全族男丁,即便外出谋生也需专程返回,女性不仅没有参与资格,甚至不得靠近祠堂门口,这一规定深刻反映了旧时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当然,现在这种社会观念已经有所转变。
祭祀的核心目的在于追思共同祖先的“木本水源”之恩,通过血缘纽带凝聚族人,避免因年代久远导致族人互不相识、视同路人。
同时,繁缛隆重的仪式也是封建伦理的直观体现,通过展示礼教规范,实现崇宗敬祖的教化目的,维护宗族内部的秩序与团结。
除了宗族层面的宗祠祭祀,雷州家家户户都会进行家庭祭祀。无论贫富,冬至当日都会在家中设案,祭拜自家祖先。小康人家会备齐三牲礼品,普通家庭也会精心置办酒菜,表达对祖先的缅怀与敬意。
祭祀之后,家人团聚宴饮,共享节日美食,延续着“冬至大过年”的团圆传统。
值得一提的是,雷州农村还有冬至吃姜饭的习俗,当地人认为冬至吃姜能够暖胃防病,这一饮食传统是当地人根据季节特点总结的生活智慧,至今仍被不少家庭保留。
针对当年出生男孩的家庭,雷州冬节还有专属的“入冬祭”习俗。旧时,族中新生男丁的家长必须备礼前往宗祠祭祀,称为“入冬节”,这是宗族对新生男丁身份的正式认可。
礼品规格因家庭条件而异,穷乡人家只需备办槟榔台送上冬至供桌即可,富裕家庭则要预制煎堆、甜粿,再搭配猪腿一并送去,方能完成“入冬祭”。这一习俗既是宗族对人口繁衍的重视,也暗含着传统社会重男轻女的思想烙印。
宗祠祭祀结束后,会进行“分胙”仪式,将祭祀所用的肉类、果品分给族中男丁。分配规则充分体现了“敬老尊贤”的传统:60岁以上的长者可领双份;在科场上取得秀才及以上科名的族人,也能享受双份待遇。
科举制度废除后,这一规则逐渐调整,开始时小学毕业生被视作秀才,中学毕业生对应举人,大学毕业生则按进士对待,依旧按照相应等级领取“胙品”。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大学毕业生已不再稀缺,也不再有旧时进士那般待遇。实际上,这种等级分明的分配制度,体现了对长者的尊重,也是对读书人的推崇,强化了宗族内部的伦理秩序。
雷州的冬节习俗在历史长河中历经了显著的时代变迁。建国前,宗祠祭祀隆重盛行,仪式繁缛,等级森严,“分胙”制度和男女参与权的差异都带有浓厚的封建色彩。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推行移风易俗,废除了宗祠,封建陈例被逐步革除,女性禁入祠堂、科举等级分胙等规定退出历史舞台,宗祠合祭的习俗也随之消失,仅保留了家庭祭祀和家人聚餐的传统。
到了上世纪80年代,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雷州半岛内大多数村庄纷纷重修宗祠,“入冬节”等传统习俗逐渐重兴,但与旧时相比,拜祖礼节已简化许多,那些过于繁缛的仪式流程不再被完全照搬,传统习俗在传承中逐渐适应了新时代的要求。
如今的雷州冬至,既保留着核心的文化内涵,又融入了现代生活的元素。家庭祭祀依旧是节日的重要内容,家人团聚宴饮的传统从未改变,部分村庄的宗祠祭祀也以更简洁的形式延续着崇宗敬祖的传统。
雷州的冬至习俗,既是一场民俗活动的展演,更是一部浓缩的地方历史,它见证了封建宗族制度的兴衰,反映了社会观念的转变,承载着当地人对祖先的缅怀、对宗族的认同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历经千年传承与时代洗礼,这一传统节日依然充满活力,成为维系雷州人情感联结、传承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