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山东人,习惯于齐鲁平阔孔孟厚重,我选择行至了远大于3000米的壤塘时,无尽方向的隐藏欲望给我了充足装机,搁浅几天看尽了悬天藏寨的波折唐卡的模样,着一度景色离别之际,依然怀有几个疑问,使我于川西县城有了更多折射。
第一份疑惑在于文化传承。壤塘县的人不多,但非遗传习所的数量却不少,唐卡、藏香、藏陶等等,一个都不拉,这些传习所的分布也不局限于壤塘,有些还在沿海的大城市立了据点,我在山东,这片土地厚重的农耕文明中,知道传统文化延续不易,壤塘这样的地方,交通不便,经济基础相对薄弱,怎么就培养出如此系统,外向的非遗传承模式?我在山东,看到很多传统手艺面临后继乏人,壤塘的年轻人反倒更愿意学古,这种反差,让我思索文化的生命力是否与物质发达成反比。
第二个疑惑是传统和现代的平衡,壤塘在推动旅游发展,去年游客数十万人次,旅游收入不低,县政府修旅游设施,规划精品线路,还用智慧旅游系统,让我疑惑的是,这种发展没有丢弃文化本真,山东有些旅游区商业化,文化表演化,民俗商品化,壤塘的非遗体验班却坚持传承规程,游客能全程参与造纸,学唐卡绘制基础,开放又坚守,这与我想象中的偏远地区发展旅游不同。
第三个疑惑是地域认同,壤塘被称为壤巴拉高原,这名字里有特殊的地域文化认同,壤塘有确尔基寺、棒托寺石刻大藏经及塔群等文物,有壤巴拉节、赛马节等民俗活动,我是山东人,齐鲁文化博大精深,壤塘的文化自信却呈现另一种样态,它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扎根于特定地域、特定族群的文化实践,再在北京、上海等地展览,将地域性文化推向更广的舞台,壤塘的文化路径从小地方到大世界
这些疑惑让我重新审视壤塘的发展方向,这个县平均海拔高,位置比较偏僻,这反而成了文化保护的天然屏障,当地政府推动文旅兴县战略,强调“以点连线、以线促带、以带兴面”的空间发展格局,他们保护静态的文化遗产,也重视活态传承,传习所的数量和分布显示,这是一项长期性、系统性的工程,不是短期旅游开发的噱头。
壤塘的案例好像暗示了一种可能性,文化传承与发展并不必然处于对立关系,当地借助知识产权申报、文化企业培育等方式,使传统文化在现代市场环境中找到生存能力,去年完成的三个知识产权申报项目,表现出努力把文化资源转变为知识资产的样子,这种既保持文化本质又融入现代经济体系的尝试,也许就是壤塘经验的关键所在。
从山东到壤塘,不只是空间上的移动,更是文化视角的转变,我是来自东部沿海地区的人,最初带着某种发展主义的预设,觉得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在文化保护上会碰到更大困难,但壤塘的实践让我发觉,文化保护和发展的关联或许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当地那种既守住传统又面向现代的态度,那种把文化传承同旅游发展融合起来的做法,为我们思索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的生存策略给予了新的角度。
离开壤塘时,这 3 个疑惑依旧清晰,它们牵涉文化传承的内在动力,牵涉传统与现代的创造结合,牵涉弱势文化在全球化时代如何生存,大概这些疑惑自身,就是这趟旅程最大的成果,它们让我意识到,在碰上不同于自己经验的文化实践时,保持开放和思考的必要性,每个地方都在探寻适合自己前行的道路,壤塘的探索,也许给思考文化保存与地区发展之间的联系赋予了珍贵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