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早的高铁站人不算多，买了杯豆浆，拎着小包，心里打鼓一般快，目标就定在宁夏银川。
一路往西，窗外从绿到黄，云影贴地跑，车厢里有人打盹，有人刷视频，空气里有股干净的味道。
到银川站，风比江南硬一点，阳光直直地洒在脸上，抬头就能看到远处那条灰蓝的贺兰山脉，像是在招手。
先说一句实在话，银川比网上说的要好，节奏慢，价不高，人也好打交道，话不绕弯子。
住的地方选在鼓楼附近，老城这片吃的多，走路就能逛，晚上能看灯，回去也方便。
第一顿没奔网红，进了一家羊杂馆，桌子油亮亮，老板一看就是干了很多年的手，羊汤白，葱花绿，辣子红，喝一口舌头先热，胃里马上就踏实了。
银川的羊，不膻，肉紧，刀口齐，烤到八分，撒点盐和孜然，嘴里发甜，牙齿不费劲。
走出店门，路口有黄河水煮鱼的招牌，心想等晚上再来，肚子还留点地。
白天去承天寺塔，塔身不高，砖缝里有沙砾，阳光一照，影子在塔身上慢慢移。
这塔建在西夏之后的明代，前身是西夏佛塔的旧址，城里人都叫它鼓楼塔，登上去能看老城屋脊，风把远处的沙味吹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塔下有卖酸奶的小推车，盖子是锡的，掀开一股奶香，冰凉，酸甜合口，喝完别把瓶拿走，要还给老板，规矩就这么简单。
从塔往西，坐车半小时到西夏王陵，眼前这片黄土台子，远看是小山，近看是王的家。
西夏是党项人建的国，李元昊称帝，大字自成一家，碑刻弯弯绕绕，像草原的风划出来的纹路。
王陵开元昊陵，形制像金字塔，但不是石头堆，是夯土，一层压一层，千年不塌，边上有残塔，像一根根指头指向天。
博物馆里灯光暗，展柜里放着漆碗、铜镜、木简，说明写得明白，没绕口，站在西夏碑旁边，能看到那种方中带曲的字，像人在骄风里站稳了脚。
出了王陵，抬头看贺兰山，山身如屏，一条条巨大的褶皱，像老虎背上的筋，云影压在上面，动也不动。
下午去贺兰山岩画，山谷口风大，沿着石路走进去，山壁上黑褐色的面，敲开像铁皮，画面粗线条，人、鹿、日月、舞蹈，几千年之前的手在石头上划的，刀痕还在，石头还暖。
导览说这是青铜时代牧民留下的记号，用的是锤凿和磨刻，时间往前推能到商周，两千多年，风一吹，砂砾拍在裤腿上，响声像鼓点。
站在画前，脚底的石子不太稳，身子往前探，一股热从背后晒过来，脑子里就剩下两个字，真古。
回城路上路边有葡萄园，葡萄藤压低了架子，叶子厚，串子长，秋天来就能摘，夏天能喝，商店里冰柜塞满了枸杞原浆和青葡萄汁，冰口，甜，不腻。
到了傍晚，北边的怀远夜市开灯，摊位一排连一排，烟直往上走，红柳烤肉架子上火花乱跳，铁夹子吱吱响。
手抓羊肉一上桌，盐味刚好，蘸碟里一半辣椒一半蒜，切得薄，一口下去舌尖麻一点，胃口就打开了。
烤土豆片铺着辣子面，外皮焦，里面粉，牙齿一按就散，旁边的烤羊腰子上面横刀一拉，蒜末抹一层，油往下滴，鼻子先投降。
银川的烤馍夹羊肉也好吃，馍是半脆半软那种，不费牙，上来热气喷脸，手冻得也能暖回来。
夜市里面的小孩拿着冰粉跑来跑去，父亲在一边看摊，母亲手里是夹子和刷子，几句方言一句笑，气氛就温起来了。
第二天换个方向，黄河边走一走，到了黄河外滩公园，风大，水宽，河面像一条布，往下游慢慢拉开。
栈道木板踩上去咚咚响，水鸟划过，尾巴后面带出一道白，岸边柳枝贴着水，叶尖一颗一颗挂着光。
黄河这条水，先秦就有名字，《尚书》里叫弱水，《穆天子传》说过扶桑日出，西边这片地，把很早的路都走遍了。
上游青海，下游入海，中间这段流到宁夏成了灌渠，东晋以后这里开渠引水，后面叫秦渠、汉渠，到清代有惠农渠，黄河养了这片田。
旁边有人放风筝，线拉得直，风手一拽，纸扇呼呼响，孩子笑声过来一阵一阵，人心一下松了。
午饭去吃黄焖羊肉和烩菜，黄焖羊看着黑，汤底用的是羊骨和洋葱，放了青椒和土豆，锅里兹啦兹啦炸开，再加一瓢汤，满屋全是香。
烩菜是宁夏家常，粉条、豆腐皮、土豆、白菜，汤是羊汤或鸡汤，出锅撒一把香菜，舀一勺到碗里，米饭就要多来半碗。
下午去南门楼旧城墙边走走，墙砖一块块方正，缝里长了草，鸟飞过留下一点影子，脚步不急，心也不急。
银川城历史长，秦末置灵州，唐时是边塞要地，宋夏交界，北宋范仲淹来过西边，写过“塞上长城空自许”，这句诗到这才听出味道。
西夏在这片地建都兴庆府，今银川城就踩在旧城根上，街巷名字像一部书，兴庆、承天、贺兰，都是旧时的影子。
傍晚去南门广场看夕阳，云层被光拨开，贺兰山像一条黑边，天上两抹金，风把衣角吹得飘飘的，耳边是广场舞的音乐，脚边是滑板的轮子。
夜里还想吃，就去清真寺附近的小巷，清真寺的穹顶在灯里发亮，门口有人坐在台阶上说话，店里锅气足，炒菜拍锅的声音像节拍器。
来一碗羊杂碎，再来一份羊肝，蘸上辣子，一筷子下去，心就稳了。
第三天安排轻一点，去镇北堡西部影城，路上沙地颜色更浅，光线更白，车窗外一片一片土墙头过去。
影城是高群书、张艺谋拍戏的老地方，《红高粱》《大话西游》都在这里留过脚印，城门是土，院墙是土，屋顶也是土，抬手能摸到历史的粗糙。
站在古城街口，听讲解说这片土坯墙是明清样式，夯土一层层拍，冬天不裂，夏天不软，遮风挡沙，北地老法子。
游客在门洞里拍照，斗笠一戴，扇子一握，像穿越回去，戏台子的锣一敲，门前的小贩把糖葫芦举高半尺，人群里就有孩子喊。
中午回城，吃一份羊杂灰豆子，豆子软烂，汤鲜，白胡椒粉一撒，鼻子通了，眼睛也亮了。
想省钱，给几个对路的点子。
住在鼓楼、老城或宁阳广场一带，步行能解决大半，地铁口周边的老饭馆更稳，不踩雷，价格也合适。
要是第一次来，打车软件用起来，堵车不多，路面实，司机多是本地人，问路给的答案直，时间能省不少。
最舒服的方式是自驾，城到山到河这一条线连起来，早上去王陵，午后去岩画，傍晚回夜市，车上一瓶水，一条薄毯，随走随停。
没有车也不难，王陵和岩画都有旅游专线，早去排队短，下午风大沙紧，眼睛里容易进沙，帽檐压低一点，墨镜戴上，鞋里塞一片纸，防砂。
门票要看联票，西夏王陵和博物馆联着买合算，镇北堡再单买，学生证老人证都能打折，窗口的牌子写得清清楚楚，照着来。
吃饭不要只盯着平台评分，看门口排队的都是本地人，八九成没错，羊杂、手抓、烤羊排、黄焖、烩菜、焜锅、馓子，扎实。
酸奶要喝玻璃瓶的，盖子捏一捏，有韧性，口感稳，热天一口下去，脑门都凉了。
带孩子，不用贪多，王陵和影城选一个，岩画看半小时就好，后面讲解听不进去，回城找个公园放电，银川的公园绿地多，座椅干净，老少都能歇。
拍照别总对着人堆，找墙找门找窗，找影子落在砖上的那一刻，黄土的质感一拿住，照片就有味道。
穿衣看季节，春天风大，早晚冷，薄羽绒外套备一件，夏天日照狠，长袖防晒有用，秋天昼夜温差大，外套脱了穿穿了脱，随手背个帆布袋，方便。
冬天干冷，脚先冷，袜子厚一点，鞋底要硬，地面干，走起来不累。
买东西看清真标志，带回去的枸杞、葡萄干、滩羊肉干，店里多是称重，别急着买大包，先买小包尝一口，合口再加。
说点历史边边角角，走路时更好玩。
银川古称兴庆，西夏的都城叫兴庆府，李元昊在这建帝王城，城中有宫殿，有塔，有学馆，诗书礼乐都在这里扎根。
贺兰山因石色黑青得名，汉书里就有记载，山中多石羊，古人以为是羊化石，其实是自然成形的岩块，形如羊，民间常当宝贝供起来。
黄河在宁夏一段，叫金岸，这里地势平坦，水势慢，汉代开渠灌田，唐人写诗夸“塞上江南”，说的就是这一片水田里稻香起的景。
西夏文是党项人造的文字，一人一字，笔划多，像迷宫，碑刻多在王陵和博物馆，站在碑前慢慢看，能认出“皇”“国”“天”等大意，读不懂也不妨碍感受那股劲。
镇北堡原是明代军堡，北边就是大漠古道，驿站分布像人的血管，马蹄一落，土扬起来半天不落，风把故事藏进墙里，拍电影的人看一眼就懂味道。
城里还有南薰门、北塔巷这些老名，走着走着就像在一张地图上翻页，手指压过的地方都能对应一段旧事。
最后给个小计划，轻松不累，合口省钱。
第一天老城散步，承天寺塔上看景，午饭羊杂和烤饼，下午西夏博物馆里吹空调看展，晚饭夜市烤肉和烤土豆，睡前酸奶压轴。
第二天自驾贺兰山岩画，早到少人，回程葡萄园买两串，午饭黄焖羊，午休一小时，傍晚黄河外滩看风，晚饭清真巷口手抓和烩菜。
第三天西夏王陵或镇北堡二选一，喜欢历史走王陵，喜欢拍照走影城，中午回城吃灰豆子和馓子，下午南门楼下喝茶发呆，晚饭黄河鱼火锅或者焜锅。
工作日来，队短，价稳，心也稳。
节假日就把时间拉长，早起一小时，多带一瓶水，眼里放宽，脚下放慢。
银川的好，不吵，不拽，给一碗汤，给一阵风，给一段路，走完就记住了。
离开那天在站台等车，远处的贺兰山还在，像一条横在地平线上的老墨线，云从上面走过去，影子慢慢移，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改天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