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东出发，坐了大半天车，进了吉林通化这座城，脑子里只剩一句话：真冷，但有点上头。

街上风一吹，鼻尖立马发麻，人却精神了，像喝了口壮胆酒。

第一印象就是山城味很足，楼房一层一层往山上爬，路也有坡，走两步就得喘口气。

人不多，节奏慢，商场门口有人用小音箱放老歌，摊主笑着喊，像认识多年。

这座城名气不算大，底子不薄。

明朝时这里叫通化卫，是边防要地，守着鸭绿江一线，兵丁驻扎多年，留下不少碑刻。

清代改名辉发河厅，满族先民早就住在这片山水间，走进通化博物馆就能看到女真旧迹，箭镞、马具、铜铃一排排。

伪满洲国时期又有铁路修进山里，老站房如今还在，青砖黑瓦，站台短短一截，像一本翻旧的册子。

这座城最响的招牌是酒。

通化酒厂建在河边，早年跟苏联学酿造，红葡萄酒一瓶一瓶出了关，招待所、婚宴桌都有它。

葡萄是山上种的，皮厚，酸里带甜，冬天结冰还在架上挺着，春天再剪枝，年年新枝。

红酒历史能追到上世纪三十年代，通化葡萄酒厂1937年建厂，后来成了国宴酒。

现在去酒厂小镇能看到老罐、木桶、旧商标，讲解员说得仔细，闻一圈酒香，人就饿了。

喝一口冰红，舌尖微涩，胃里暖开，走出门，风也没那么硬。

第二印象是雪。

这边雪来得早，落得实，地上铺着厚棉，被脚踩得吱呀响。

晚上路灯一照，雪粒子亮闪闪，屋顶白一片，烟囱冒气，窗子挂霜花，像小时候课本里的画。

江边栈道有人清雪，拖把一样的工具来回推，露出黑木板，脚踩上去稳当。

江叫通化河，往前就是鸭绿江，边上有抗联纪念地，南湖公园里立着纪念碑，碑文写着抗联英名。

杨靖宇将军当年在这片山岭转战，雪窝子里煮树皮度日，纪念馆里有子弹壳、棉衣、地图，都是真物。

门票不用钱，志愿者领着看，语速不快，一句一句讲，心里跟着沉。

第三印象是山里的雾凇和冰瀑。

清晨起得早，坡上飘着薄雾，树梢挂着白，伸手一碰，碎成渣，像盐。

去老岭子那面，山路弯，雪链要上好，车不多，路边有护栏，放心开。

冰瀑在谷里，水顺着岩壁冻结成帘子，颜色透蓝，风吹过有轻轻的响。

手机拍不出肉眼的干净，只能多看两眼，记在脑子里。

走到半山，能看到通化城一片，红屋顶、白雪线、灰烟突，像拼图。

第四印象是吃。

这边的吃，很直接，热，量大，顶饱。

一进屋，先上酸菜白肉，酸菜是本地大缸泡的，切得厚，肉涮两下就入口，蘸蒜泥，鼻子都通了。

杀猪菜一盆端上来，血肠、肥瘦肉、酸菜、冻豆腐都在，一勺下去，嘴里和手心都暖。

冻梨冻柿子摆在门口，老板拿锯子咔咔两下，一碗碎冰一样的果肉，甜从牙缝里冒出来。

炖鱼也香，江里胖头鱼，葱姜蒜下锅，出汤浓，蘸饼吃，胃里一舒坦，眼皮打架。

酒桌上必有通化红，老一辈一口一个“二十年老酒”，年轻人要冰镇果味的，杯子碰一下，脸上都红。

街边烤冷面，煎得焦一点，鸡蛋糊住面皮，刷酱，夹肠，折叠，切一刀，热气喷到眼镜上。

饺子馆要点酸菜馅，皮厚，捏三道褶，蘸醋加蒜末，咬开冒汤，舌头烫一回，心里记一回。

第五印象是人。

打车师傅嘴不闲，问从哪来，听说从广东来，笑说“你是真能抗冻”。

聊着聊着给指路，说哪家烤肉火，哪个澡堂干净，哪个坡滑，哪条路晚上不走。

早市的摊主手快，苞米粒子剥得满兜，冻秋苋拿刀一拍，咔嚓响，手套里是茧子。

便利店姑娘嗓门亮，递热饮前先把盖子拧紧说烫手，小动作不抢眼，心里记得牢。

老街口有家修鞋的小店，炉子里有火，门口摆着旧楦子，师傅戴老花镜，动作慢，活儿细。

这座城没那么多花哨，日子摆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

说说交通。

来通化，先看两个站，一个是通化站，在市里，离老城近，打车起步就到各大商场。

一个是通化东站，在辉南县那边，离市区要一个小时，车次多，票好买，下车要转客车或打车，晚上车少，得算好时间。

自驾最方便。

高速从长春或沈阳进，冬天轮胎要换雪地胎，备一副防滑链，玻璃水换成零下三十度的，后备箱放铲子、拖车绳、手电。

加油站多，山里间隔远，油箱半格就加，别抠。

停车场大多免费，老城区小巷子窄，别硬挤，找主路边的公共停车点，走两步就到。

市内公交班次稳，手机支付，站亭挡风玻璃厚，等车不那么难受，末班车早点，夜里打车更省心。

住哪更合适。

来滑雪或看冰瀑，选二道江那片，靠近山，早起不堵。

逛老城吃夜宵，住东昌区，通江路、新华大街一带，餐馆多，走路就能解决。

预算高的上江景酒店，窗外就是河，夜里看灯，早上看雾。

预算中等选本地连锁，暖气足，床硬一点，睡得踏实。

预算紧的住客栈，老板热情，晚上一锅面片香翻天，唯一要看的是隔音，带耳塞就行。

挑房别迷信“江景第一排”，风大会呼呼响，窗户缝要看紧，门底最好有挡风条。

行程怎么排更顺。

两天行程，第一天进城，午后先去抗联纪念馆，走一圈看史料，站在将军雕像前，风吹过来，人会直起腰。

晚上沿通化河走走，拍桥，桥侧有小吃摊，烤玉米、烤地瓜热乎得很。

回酒店路上找家酸菜白肉，配通化红，睡前泡个澡堂，出汗，人轻一半。

第二天一早去看雾凇或冰瀑，太阳出来前到，光一打，照片就有了劲。

中午回城吃杀猪菜，下午逛酒厂小镇，坐下来试三杯，带一瓶回去，托运要问清楚，盖子缠胶带，箱里放好，免得摔漏。

还有半天，去伪满铁路旧址拍拍砖墙，边上小店卖老冰棍，冷是冷，一口下去才叫冬天。

三天行程多加一处桦皮厂老街，木屋子、旧门牌、烟筒还在，老人坐门口晒太阳，打个招呼，人会笑。

再绕到江对岸的山腰子，站高处看城，一片红白灰，眼睛里有画。

吃喝方面再细说两句。

早点找“锅包肉夹馍”的店，甜酸脆，一手一个，走着吃。

豆腐脑这边偏咸，浇肉臊子，配小咸菜，一碗下去热到指尖。

晚饭试东北烤肉，五花切厚，烤盘滋滋响，蘸干料，夹生菜叶，来口蒜片，香味往脑门撞。

夜宵别太多，怕上火，来碗小鸡炖蘑菇，蘑菇是山里榛蘑，边咬边冒香。

买特产，通化红、葡萄干、山葡萄汁、榛子、木耳靠得住。

山葡萄汁酸劲大，兑点温水，孩子也能喝。

木耳泡发能翻三四倍，回去炖肉、拌黄瓜都行。

拍照别只拍雪和桥。

拍鞋底上的雪泥，拍门把手上的霜，拍公交站玻璃上呼气化开的那一圈。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这座城的冬天。

安全小提醒。

走雪路，脚步小，鞋底选齿深的，最好带防滑钉套。

上坡下坡别跑，口袋里别塞太满，摔一下东西飞一地，手一冷捡不动。

手机电量掉得快，带充电宝，贴身放，别冻成板砖。

喝酒要少，外头风大，回酒店路上注意脚下，打车更省心。

澡堂的水温高，起身慢点，别猛地站起，头会发晕。

避坑也说清。

酒厂小镇外头有些礼盒很花，酒标像老款，价钱却不低，认准厂址和年份，别看包装看里子。

江边有人租拍照的羽绒斗篷，颜色亮，拍照好看，里面单薄，拍完就还，别拿它当真衣服。

夜里路边叫卖的“山参片”多是园参，价低也别贪，真想买去老字号药店，留票据。

雪乡一日游的广告偶尔会出现，车程长，景色一般，时间不够就别折腾。

再补几句历史典故，边走边看更有味道。

通化古称“通化卫”，明成化年间设卫，守边护田，卫所制度在这里留下屯田遗址，周边村名多跟屯字有关。

清朝辉发部落发迹在此，努尔哈赤势力北上南下都要经过这片山岭，辉发河因此得名，河谷两岸能见到老猎道痕迹。

抗联时期，杨靖宇、汪雅臣等在通化一带打游击，通化是东北抗联一军的活动核心区之一，南湖纪念地有当年密营模型，杉木搭建，顶上覆土，冬天保温，夏天防烟。

伪满时期的通化车站承担木材和矿产外运，老仓库铁门还在，门钉一颗颗鼓起，手摸上去冰凉。

这些东西不吵不闹，却撑起了这座城的骨架。

给同是南方人的一句心里话。

来通化要准备厚羽绒、保暖裤、雪地靴、抓绒手套、毛线帽、暖宝宝，脖子围好，不要逞能。

相机电池放内袋，备用两块，镜头别外露太久，进屋先放门口“过冷凝结”，别立马开机，镜片起雾拍不出。

行李别带太多，轮子在雪里不好推，背包更灵活。

工作日来更舒服，店里不挤，景点也清净，房价能便宜一截。

走之前，再说一句通化的慢。

这边人说话慢半拍，做事不紧张，店里等菜时间长一点，别催，火候一到，味道就有了。

冬天的风虽硬，落在这城里，吹走浮躁，留下的是烟火。

从广东来，见到的是另一种生活法子，简单，实在，能吃能睡，能笑能聊。

通化不吵，通化不甜腻，通化像一口热汤，端起来，吹一吹，喝下去，人就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