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洲荒野到巴黎沙龙,夏多布里昂矛盾人生,藏在圣马洛的海风里

旅游攻略 6 0

上个月被巴黎的朋友硬拽去圣米歇尔山,本来计划当天往返,这哥们儿临时拍板:"多待一天,带你去个比圣米歇尔山野的地方。"

结果就拐到了圣马洛这个法国西北角的港口小城,我来之前连名字都念不顺,刚进老城区就被风拍了一脸,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比巴黎的香水味儿提神多了。

走到最高的圣文森门,门楣上刻着行拉丁文:"SEMPERFIDELIS",朋友翻译说叫"永远忠诚"。

我当时还嘀咕,这地方到底忠诚于谁?后来才知道,这问题得问一个叫夏多布里昂的人。

在城墙上的咖啡馆歇脚时,跟侍者闲聊,说起附近有个大贝岛,岛上有座名人墓。

"谁啊?"我问,侍者擦着杯子笑:"夏多布里昂,以前很有名的作家,现在嘛...有点过时了。"就冲这句"过时",我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去大贝岛的摆渡船。

大贝岛看着平平无奇,就是块涨潮时会被淹没的礁石,夏多布里昂的墓更简单,一块光秃秃的十字架,连名字都没刻,要不是旁边立着块介绍牌,我还以为是谁家随便埋的亲人。

可就是这不起眼的墓,让我在礁石上吹了俩小时风搞不清一个"过时作家",凭什么让法国人念叨两百年。

圣马洛这地方,天生就带着股反骨,法国西北角的布列塔尼大区,以前跟英国眉来眼去,百年战争后才彻底归了法国。

可骨子里的野劲儿没改,15世纪起成了"海盗城",城里男人多半兼职海盗,打着"为国王效力"的旗号抢英国船,抢来的财富把城墙都砌得比别处厚。

老城区被一圈石头城墙裹得严严实实,跟中世纪的罐头似的。

城门口立着个骑马雕像,是海盗头子罗伯特·叙尔库夫,这哥们儿牛在哪儿?拿破仑请他当官,他说"我只当自己的船长",硬是把海盗做成了民族英雄。

圣马洛人就吃这一套忠诚可以,但得看对谁,这里的潮水跟脾气暴躁的邻居似的,六小时能涨十三米,早上还是能跑马的沙滩,中午就成了望不到边的海,晚上退潮又露出大片淤泥,踩上去能陷到小腿肚。

当地人说,涨潮时别靠近礁石,每年都有游客为了捡贝壳被卷走,夏多布里昂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1768年,夏多布里昂生在圣马洛的夏多布里昂路3号,现在那房子改成了酒店,门口挂着块牌子:"作家出生地"。

他家里是没落贵族,老爹脾气差,老妈总发愁,作为没爵位没家产的小儿子,他童年基本是在圣马洛的城墙根晃荡,听老水手讲海外冒险,看潮水吞掉沙滩又吐出来。

本来这孩子可能跟其他圣马洛男人一样去当水手,是他姐姐点拨了一句:"你该把看到的写下来。"这句话像往柴火堆里扔了根火柴。

后来他在书里写"海浪边母亲分娩的房间",其实是文学加工,可圣马洛的风、潮水、城墙,早成了他文字里的底色粗粝,又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1787年,十九岁的夏多布里昂第一次离开圣马洛去巴黎,本来想混个贵族差事,结果赶上大革命,路易十六被砍头,他怕被牵连,1791年坐船逃去美洲。

在那边逛了两年,没找到黄金国,倒捡了些植物种子,还听了印第安人的传说后来写《阿达拉》,女主角就是印第安姑娘,书一出版火遍欧洲,他成了浪漫主义文学的开山鼻祖。

拿破仑掌权后,听说这小子文笔好,想招安他当外交人员。

夏多布里昂一开始挺高兴,去了罗马任职,可后来发现拿破仑想当皇帝,他受不了:"我效忠的是自由,不是独裁者。"直接辞职回巴黎,还写文章骂拿破仑,结果被禁止进巴黎。

没办法,他在巴黎近郊找了块地,取名"狼谷",把从美洲、北非、耶路撒冷带回的种子全种上,说"每棵树都是我生命旅途的见证"。

1830年七月革命,路易·菲利普上台,又来请他当官,夏多布里昂梗着脖子拒绝:"我不向篡位者低头。

"这下彻底没了收入,搬到巴黎巴克街一间小破屋,贫病交加,眼睛快瞎了,手也抖,还是天天写《墓中回忆录》。

他说要"在墓里跟活人说话",把自己的一生、时代的动荡全写进去,写了二十七年,临死前才定稿。

晚年陪在他身边的是雷卡米耶夫人,这女人不简单,年轻时是巴黎沙龙的女主人,后来成了夏多布里昂的情人兼挚友。

狼谷那房子,就是她偷偷买下的,怕被别人占了,夏多布里昂去世时,雷卡米耶夫人已经双目失明,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听他最后说:"把我葬在大贝岛,让潮水陪着我。"

这人这辈子挺拧巴,自由派骂他保皇,保皇派骂他叛徒,拿破仑讨厌他,路易·菲利普也容不下他。

可他就像圣马洛的潮水,涨涨跌跌,就是不肯顺着别人的意思来。

后来我在狼谷遗址看到那些树,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长得老高,倒真像他的人生不按规矩长,可就是活得倔强。

在大贝岛看夏多布里昂墓那天,正好赶上退潮,礁石露出大片黑色的石头,十字架孤零零立在中间。

海风比在城里更猛,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想起圣文森门上的"永远忠诚",突然有点明白他不是忠诚于哪个国王或党派,是忠诚于自己心里那点东西:对文字的执着,对自由的不肯妥协,对圣马洛那片海的念想。

侍者说他"过时",可两百年了,法国人还在讨论他,游客来圣马洛必去大贝岛,他写的《墓中回忆录》,至今是欧洲文学的经典。

文字这东西真奇怪,能打败时间,就像圣马洛的潮水,不管你看不看,它总在那儿。

离开圣马洛那天,朋友问我:"这'过时作家'没让你失望吧?"我望着圣文森门的拉丁文,突然觉得,人这辈子不用急着站队,不用怕被骂"拧巴",像夏多布里昂那样,守住心里的"永远忠诚",就不算白活。

现在想起圣马洛的海风,总觉得那风里不光有咸味,还有夏多布里昂的文字在飘粗粝,却带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