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大明湖，总给人一种彻骨的安静。不像夏日里游船穿梭、笑语盈盈，那时候的湖水，仿佛也被层层热气熏得发光。而到了年关将近的时节，济南的风一阵比一阵紧，湖面却意外保持着难得的清透，好像整个城市的呼吸都被慢慢稀释，只剩下这片低温的湖水还在悄悄记录时光。
沿湖的柳条褪去了全部的翠意，梢头只剩下灰褐色的影子。往上一看，残存的黄叶拖着倒影，在浅水边画出几道斑驳。风过的时候，干净的枝条会顺势扫过水面，划开一层细微的波纹。这个画面一瞬间让人觉得，寂静原来也可以有层次。水上的残荷，杆子柔中带刚，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头。深冬时节，湖心的荷叶早就化进水里，但池边总会有那么几杆枯茎，若有若无地撑着焦褐色的莲蓬，小小一角，却让这个冬天不至于太过死寂。
再往湖心走，那一带的水色就渐渐深了。天阴或者傍晚，湖面偏墨青，看起来要把影子都吸进去。近岸倒显得浅淡透明，水底那些落叶和石头，一览无余。有时候，水鸟成行划过湖面，身后拖着一串断断续续的涟漪。鸟儿多半耐得住冷，偶尔扎进水里觅食，扑通一闪，再浮上来身上全是细碎的水珠儿。清晨最冷的时候，湖面仿佛罩了层轻纱。等到太阳慢慢升起，水气一缕缕腾上来，一切都混沌又安稳。
隔着一层寒意看去，历下亭的屋檐被晨光包住，雕栏画栋清晰可见，投在平静湖心，看上去竟有股水墨画的味道。冬天来湖边走的人确实少了，那种熙熙攘攘的热闹变成了偶尔的脚步声，踩在满地枯叶上，发出几声轻响。偶见几个游人结伴沿石道缓走，谈笑声随风散进空气，倒是让人瞬间觉得冬天的济南并没那么冷。
有时候，不自觉就被湖畔这些景致拽进沉思——冬天不全是死气沉沉，反倒是大自然整理旧事、安静蓄力的时候。看那暮色沉下来，落日把湖水染上一层深深的橘黄，好像连寒冷都温柔了一点。大明湖的冬天其实没有那么多壮美和故事，就是这么风轻云淡地过着，连水也舍不得一下子全结成冰，让人觉得，只要还有没封冻的一汪湖水，这个冬天就不会被彻底封死住。
天黑以后，暖黄的路灯顺着湖边一点点亮起来。没人说话，空气反倒更显得厚实。其实最打动人的地方往往没什么轰轰烈烈——就是冷静、坦然、不声张。这也许是济南冬天留下的最好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