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建到开封这趟，行李不多，嘴馋得很，心里装着几样事。

火车一进站，站台那股麦香味就扑面而来，像谁家刚揭了锅。

北门站外风有点凉，路边胡辣汤摊子冒热气，手一伸过去，袖口都是香味。

先喝一碗胡辣汤，勺子一舀，胡椒味顶得人打喷嚏，豆腐皮和油条泡得软乎，嘴一抿，鼻子一酸，身子立马就暖了。

旁边大哥说来开封先喝汤再说话，这话挺横，但管用。

对这城的第一印象就落在一碗汤上，简单，劲道，像早起的铃声，一响就精神。

街口看到了熟面孔，包公的脸挂在旗子上，黑得亮，胡同里还有包公锅贴。

这脸不怕看，越看越踏实。

说到包公，开封人讲的是北宋旧事。

相传包拯断案时，衙门前有“铡刀三口”，黑白分明，谁都不敢胡来。

现在的包公祠，门前石狮子鼻头都摸得发亮，听说摸一下盼个心里有数。

进去走一圈，碑刻一排排，字刻得直，风吹过，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念案卷。

第二点在夜里。

开封夜市名声大，鼓楼那边摊位一排排点起灯，红的黄的，眼睛都挑花。

羊肉炕馍前面排着长队，小伙子手一抖，肥瘦一夹，馍一合，油从手背上滑下来，袖子抬一抬，刚好不沾。

旁边卖花生糕的老奶奶手上戴了一只玉镯，岁月在上面磨得温润。

一口咬下去，花生碎在牙缝里蹦跶，甜不腻，嘴角恰好不粘。

烤面筋一串一串地翻，孜然撒上，辣椒面一抖，火星子蹦出去，孩子笑着躲，鞋跟蹭了点辣粉，回去还香。

夜风带着河味，吹得灯笼轻轻晃，像有人在点头说再来一串。

鼓楼往里是大相国寺。

这寺历史老远了，唐代立名，宋代最盛，传说曾珍藏过《大般若经》。

北宋年间，寺里钟声一响，城里人都能听见，商贩就靠钟声开门打烊。

今天走进去，香还在，钟还在，木柱子抱一下，手心就落下一层旧漆粉。

殿里看到了罗汉像，表情不一样，有笑的，有怒的，有一点像街市里的人情味。

门口石狮子下边蹲着一只猫，尾巴一甩，眼睛半眯，像护法。

第三点落在城墙边。

开封城墙不高不低，砖缝里能见到小草，风一吹像梳子过了一遍。

城墙多灾多难，黄河多次泛滥，城也多次重建，老城在地下，叫“城摞城”。

导游说，开封地下藏着七层城，宋代的路面比现在低很多，一铲子下去就是旧瓦片。

这事听着玄，脚下却踏实，砖面摩得平滑，鞋底都不吱声。

城墙上远眺，铁塔就在前面，塔身灰黄，像一根老铅笔。

铁塔不铁，是琉璃砖，北宋景祐年间所建，火烧水淹都没倒，塔身花纹密密麻麻，风吹出细响，像有人在塔身里轻敲。

塔里有旧钟，年岁久了，声音沉稳，一敲就能把心里的急火压下去。

第四点是吃。

开封吃的花样多，便宜，不拿架子。

灌汤包端上来，皮薄得能看见汤影，筷子一提，包子肚皮抖一抖，盘子还没落稳，汤就想跳出来。

先咬个小口，吸一口汤，放下，再蘸醋，慢慢吃，别急。

对面大叔不说话，就一口一个，一碟醋翻着花溅到桌面，手指头蘸一下回嘴里，像喝了小酒。

烩面店里，面条一把把下锅，师傅手臂一抖，面就活了，汤底白，羊肉片薄，葱花一撒，碗热得端不住，往桌上一磕，香气起来，一桌人都把筷子举高点。

胡辣汤配油条，烧饼夹牛肉，粉蒸肉放在铁盆里冒着气，捧着走两步，两只手都烫。

路边还有花生糕、杏仁茶、套四宝，甜咸一起走，口水不争气。

便宜到什么程度，早饭一个人十五块钱撑住，午饭一桌四个人百来块，肉也够，菜也够，老板笑着说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第五点是人情。

出租车师傅一听口音，说远道来的吧，声音放缓了半个度，路上把包公、岳飞、李清照都讲了一遍。

说岳飞在相国寺曾题诗，李清照也在汴梁住过，词里的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一听就想坐直。

路边开门卖耳挖的小铺子，老太太笑着让坐，拿出一把小刷子给耳朵扫灰，轻得像蝴蝶扇翅膀。

出门时塞了两颗大枣，说路上嘴寡就嚼嚼，这种热乎劲儿，走到哪都记得。

买茶叶蛋的小伙子说，开封人爱讲理，少抬杠，多干活，顾客多，手脚跟着快，话不多，笑先到。

这城不喊口号，做事都落在细处。

说完这五点，聊聊实打实的路子。

到开封的火车站有几个，开封站在市区里，旧站房有味道，出站就能走到鼓楼夜市，玩老城片区方便。

开封北站在北边，新，地铁口出门打车顺，去龙亭湖区、包公祠路程差不多二十来分钟。

开封宋城路站更偏商务，去郊区景点，如东京梦华园车程近点，但进老城要绕。

要看夜市，住在鼓楼附近最省脚力，步行就能吃个饱回去躺。

要图安静，龙亭湖边的民宿合适，早上湖面起雾，散步像走在画上。

预算紧张，住在金明广场或宋城路一带的小酒店也行，公交多，打车便宜，早晚高峰把出门时间往前挪半小时，省堵。

自驾最好，城里路不宽，早晚车多，把车停在外围停车楼，步行或共享单车进老城，不打方向盘，心也静。

不开车也行，打车起步价不高，司机熟门熟路，张口就到。

公交车多，分布密，站牌清楚，夜市结束后末班车时间看好，别错过。

工作日来，人少，价格也实在，夜市排队时间能少一半。

节假日，鼓楼那边从黄昏开始就挪不动道，想吃灌汤包就把早饭放大，早点去，十点前能坐下，十点后就要靠运气。

景点上，龙亭公园要留一上午。

龙亭是北宋皇城旧址，传说宋徽宗在此赏花画雀，花开时节，湖边柳条像刷子，风一梳就顺。

园里桥多，拍照不花力，站哪都像画。

出园口就能看见宋街，仿宋门脸，卖的都是糕点小物，纪念章盖一个，墨迹未干，心就软了。

清明上河园是带娃的好去处。

白天看表演，夜里看灯彩，按着《清明上河图》搭的街景，船在水上滑，岸边吆喝声不断，演员从你身边跑过，汗珠都能看清。

水浒情景剧有意思，浪里白条一跃入水，溅起的水点飞到鞋面上，一瞬间都不觉得闹。

相国寺把时间放在上午，阳光斜着照进殿里，香气绕梁，木鱼声沉，心就静下来。

铁塔公园留到下午，阳光到塔身上，花纹更清楚，拿手机拉近拍，砖纹像鱼鳞，一片一片。

包公祠可安排在傍晚，游人渐少，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空空的，抬头看包公像，心里有杆秤就立起来。

黄河边想去就挑晴天，风大时沙子打脸，帽檐压低，眼镜布备一块，回来不至于满脸盐碱花。

吃的再捋一遍。

灌汤包挑现蒸的，玻璃上雾气大的一般没错。

胡辣汤挑黑胡椒味足的，舀起来粘稠，口感才正。

羊肉炕馍要看肉片颜色，粉一点说明嫩，红亮太过就偏咸。

花生糕看刀口平直，说明压得实，手指按下去能回弹。

烩面最好让少放盐，汤够味就行，后面再加辣子油，越吃越顺。

夜市小串别贪多，新手三串起步，孜然辣椒分开撒，香味能层层叠。

想买伴手礼，开封琉璃小摆件合适，铁塔纹样的杯垫也好带，轻，不怕压。

陶瓷小茶盏挑釉面均匀的，透光看一眼，细密不见大气泡。

城里容易踩的坑也说几句。

夜市有些摊位会喊大份便宜，端上来盆大料少，先问清重量和单价，别嫌麻烦。

拍古装照的店很多，价差大，先看样片再定，别一时热闹就坐下开妆。

景区电瓶车方便，但不是每段都需要，能走就走，路边风景不少，拐角就有小吃。

早晚温差大，春秋记得带件薄外套，白天晒，晚上凉，别硬扛。

雨天石板路滑，鞋底抓地要紧，别穿光面皮鞋，走两步就打滑。

城市细节还想多说两句。

清晨六点，豆腐摊的锅冒气，砧板咚咚响，邻居推窗问一句，今天多少钱一斤，回答不急，像唱书。

午后城墙下的小卖部老板打盹，风把日历吹翻两页，醒来抬头看天，嘴里嘟囔一句，日子真快。

傍晚湖边练字的老先生摆了张小桌，笔蘸水在地上写“汴梁”，水痕慢慢散开，字收住了，人也站起身，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

夜里回住处，楼下超市还亮着灯，收银姑娘把零钱理整齐，袋子递过来，笑一下，不多话，够用。

这城的节奏不慢，手上快，心里稳。

有旧事，有新戏，有人间烟火。

说几句打包带走的建议。

来开封，先挑工作日，省钱，省排队。

到站选开封站看老城，选开封北站换乘方便。

带现金小票夹，夜市扫码多，但个别小摊只有现金，准备点省心。

胃口小的别一口气全点，分两轮，边逛边吃，不急不悔。

拍照以人少为先，清晨的铁塔，傍晚的龙亭，夜里的鼓楼，三个时间点，三种气。

给脚留余地，袜子多带一双，走一天，晚上换上，睡得踏实。

开封没花哨话，落在嘴里是汤，落在脚下是砖，落在心里是旧事新风。

从福建回来，嘴上还在念那碗汤，耳里还在听那口钟，手心还留着那点热。

下次再去，还是那几样，还是那几步，还是那句话，慢点走，别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