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会仔细思考,上海的黄浦江,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可能不少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哪怕天天路过外滩,看过无数次岸边的日出和流光,不一定说得清,这漫长的江水真正的起点在哪。有人说是淀山湖,也有人坚持是太湖。看似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藏着细密得让人头疼的地理错综。
很多年里,关于黄浦江源头到底在哪里,各种讲法一直没停过。有些资料里写,是上海西部的淀山湖为起点,地理书或者港口工程的老师这样教过不少学生。理由很好理解,淀山湖是在地图上一眼看得到的上海和江浙交界的大湖,黄浦江“干流”正好从这里流进上海。
但追根溯源,事情没有这么省事。众所周知,淀山湖的湖水可不是凭空出来的。往上一查,几乎所有湖面上的水,都是从更远的西边、北边流进湖里的,而最大的“水配送员”其实是太湖。有人便提出,那不如干脆认为黄浦江的源头就等于太湖好了。毕竟两地的关系,一个主流一个支流,逻辑挺通顺。
如果就此简单做结,大概什么讨论热度都没有。可偏偏太湖本身是个巨大“水网枢纽”。说是湖,其实四面八方不断有江河小溪往里灌,谁都知道苏州、无锡、湖州、常州围着太湖转。水的归属感难说到底属于哪一方。你问太湖是靠什么补给?这才是真正让人发蒙的事情。
细想起来,中国江南一带,水系本就纵横交错,地理关系没有什么“绝对源头”。但只要是讲地理严谨,总要找出一条正本清源的脉络,也好安抚一下“求知欲过剩”的人。这时候,地理专家就得亮出他们的压箱底功夫了。
在众多流进太湖的水系里,有一个名字格外抢眼——苕溪。从杭州临安、湖州安吉一带流出来,连着东苕溪和西苕溪,像是并肩赛跑的两条水线。从地图上看,苕溪绵延几十甚至上百公里,源头在浙江山区,穿过一大片村镇和林海,最后携带着诗情画意跑进太湖。
其实谁也没规定,源头必须是水量最大的支流。可实际调查结果是,苕溪贡献给太湖的水量,占到总水量的多数,尤其是西苕溪,向太湖的补给占到大头。到了这,讨源头的事,眼看就接近最后谜底。
顺着西苕溪往上走,调查人员最终盯住了一个地方——龙王山。这是湖州市安吉县境内的最高峰,同时也是天目山系的“代表”。龙王山下山泉密布,丰富的雨水顺着山体渗进大河,最后等着入湖。90年代末那阵,上海地理学会的专家们实地勘查,评估多数水源的流向和体量后,终于“盖章”:黄浦江的源头,就在浙江安吉龙王山。
站在这个结论背后,是几十个人、几代地理工作者的执着。话题本身未必热门,但在每次城市规划、治水调度、新一届水环境治理讨论中,这个源头的归属问题都不能逃。曾经周边地级市也都极力申报“母亲河”的地理标签,毕竟相关荣誉不仅体现在地图上,更直接影响到文化价值和舆论关注度。上海需要黄浦江,江浙同样围着它转。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龙王山这个名字,江浙一带的老乡不陌生。每到雨季,山上溪流奔腾,下游河道水位立刻受影响。可以说,哪怕离上海200多公里,那里的一场暴雨,最终会以涨潮的形式,在外滩边泛起点点波澜。比起简单的源头坐标,人和水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是流动又缠绕。
现在回看,得出黄浦江真正发源地的结论,像极了很多热点:不只是数据、科学考察那么简单,历史渊源、人情地理,乃至行政归属,都搅拌在一起。高度发达的城市,离不开对母亲河根源的执拗寻找,也许无非是给城市找个“家”的仪式感。至于普通人,对黄浦江源头的迷惑,大概永远停留在地图和故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