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孟加拉折腾了一年,有些真相不得不说,句句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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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卡(Dhaka)机场出来,热浪裹着灰尘和一股说不清的馊味儿,直接把你拍在地上。

别跟我扯什么南亚风情,这就是孟加拉。

来之前,我带着全套的国内经验,觉得这是降维打击。我想着,凭咱们中国人的勤奋和效率,在这片土地上还不是横着走?

这一年下来,脸都被打肿了。

我没改变孟加拉,倒是孟加拉差点把我给重塑了。这地方有一套完全独立于现代商业文明之外的逻辑,野蛮,生硬,但有效。

有些真相,我不说,你大概率会一直误解下去。

一、关于时间:“Inshallah”不是客套,是他们的生存底色

刚到第二周,我就差点因为装宽带这事儿疯了。

在国内,这算事儿吗?那个叫拉希德的工头跟我说:“明天上午10点。”

我信了。傻乎乎等到11点。没人。电话打过去,他说:“马上,马上,堵车。”下午2点。没人。下午5点。还没人。我火了,再打过去,他在那边吼:“明天!一定!Inshallah!”

又是“Inshallah”。这词儿你在这待三天就能把耳朵听出茧子。字面意思是“如果真主愿意”。

那一周,我陷入了死循环。每天都是“明天”,每天都是“Inshallah”。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契约精神”爆发了,我想投诉,我想骂人,我想教教他们什么叫守时。

直到那天傍晚,拉希德来了。

没穿鞋,满身是泥,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

他说:“先生,主线被挖断了。我们在泥水里泡了三天接线。没睡觉。”

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全是红血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儿,如果你相信“计划”,那你就是个傻子。

路随时会塌,电随时会断,游行随时会把城市堵死。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极度不可控因素的环境里,任何精确的承诺都是扯淡。

他说“Inshallah”,不是敷衍你。他是在告诉你:“哥们,我想帮你办,但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我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人定胜天”。但这在孟加拉行不通。在这里,不确定性才是唯一的确定性。

后来我也学滑头了。别人跟我约时间,我也回一句:“好的,Inshallah。”

这不代表我躺平了,而是我懂了。你要像水一样,别像石头。在这儿当石头,只会被撞得粉碎。

二、关于快乐:一包饼干就能买到的尊严

这事儿说出来挺扎心的。

那天去老城区,路窄得连三轮摩托都进不去。我换了人力三轮。蹬车的大爷叫卡里姆,瘦得像根干柴棒,小腿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盘着。

半路下暴雨。达卡的排水系统?那就是个笑话。水直接漫过脚踝。

车轮陷泥坑里了。这大爷,五十多岁的人了,跳下车,光着脚在黑水里推。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淌,他在那喊号子。

到了地儿,我看他那狼狈样,心里过意不去。原本谈好50塔卡,我给了他100。大概人民币6块钱多点。

我以为他会千恩万谢,或者跟我诉苦。

结果呢?

他拿着那张破烂的钞票,眼睛亮得吓人。他冲我笑,那种毫无杂质的、灿烂到让你羞愧的笑。

“先生!好人啊!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孙女想吃饼干很久了,今天能买个大包的!”

就因为一包饼干。

他在暴雨里拼了半小时命,然后觉得今天简直是完美的。

我就站在那个有冷气的写字楼门口,看着他欢天喜地地骑车走了,突然觉得自己挺可怜。

我们现在什么状态?年薪几十万的在焦虑,有房有车的在失眠。我们的欲望像个无底洞,填不满。

孟加拉穷吗?真穷。但这儿的人,幸福的阈值低得可怕。

这不是什么鸡汤,这就是现实。他们信命,信“Barakah”(祝福)。今天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能给孙女买包饼干,这就是真主的恩赐。

相比之下,我们是不是活得太紧绷了?我们丧失了感知微小快乐的能力。这是一种病,得治。

三、关于阶层:别试图跟你的保姆做朋友

这一点,很多人去了都要踩坑。

我刚租房那会儿,不想被人伺候。吃完饭,我自己端着盘子去洗。

保姆法蒂玛看见了,那是真被吓到了。她冲过来抢盘子,在那尖叫:“不!先生!这是我的工作!求您别这样!”

我看她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我想招呼她坐下来一起吃饭,以示“平等”。这回更严重,她直接退到门外,连连摆手,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后来我司机告诉我:“老板,你这是在砸她的饭碗,也是在羞辱她。”

听着很刺耳是吧?但这就是孟加拉的铁律。

在这个深受种姓观念影响的社会,阶层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比铁还硬。我是“Sir”,我的手是用来签字的,不是用来沾洗洁精的。

如果我干了她的活,那就是我不认可她的价值。如果我让她同桌吃饭,传出去,她在整个圈子里都混不下去,会被人说没规矩。

你的“尊重”和“平等”,在她看来就是惊吓。

这种等级森严让我很难受。但我后来发现,打破这道墙的方法,根本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有次她儿子病了,没钱买药。我没废话,直接给了她相当于三个月工资的钱,告诉她不用急着还。

她给我跪下了。磕头。

从那以后,我的衬衫永远是笔挺的,我的皮鞋永远是亮的。

在这里,跨越阶层的语言不是“咱们做朋友吧”,而是“既然我吃了这碗饭,我就护着你”。这很古典,甚至很封建,但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强者提供庇护,弱者提供忠诚。**这才是他们能听懂的尊重。

四、关于生意:合同就是废纸

你要是做外贸的,记住了:把你的法务思维扔回太平洋。

我去跟个制衣厂老板乔杜里谈生意。我不信邪,带着精美的PPT和厚厚的合同去的。我想速战速决。

结果呢?连电脑都没机会打开。

乔杜里大叔见了我,那是亲热得不行。然后就开始喝茶。那种加了姜和香料的奶茶,甜得齁嗓子。

喝完茶吃点心,吃完点心聊家常。聊板球,聊他那个在澳洲留学的儿子,聊我的家乡。

就是不聊正事。

我要急死了。第三次去,我实在忍不住了,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乔杜里收起了笑容。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

“张先生,我们是跟人做生意,不是跟纸。我不了解你,合同就是厕纸。我了解你,你是好人,要什么纸?”

那一刻我被击穿了。

我们习惯了用法律条款兜底,因为我们缺乏信任。但在孟加拉,打官司能拖死你。所以他们回归了最原始的商业逻辑:看人。

他花那么多时间跟我喝茶,是在做尽职调查。他在看我的眼神,看我的耐心,看我是不是个滑头。

第四次去,我没带公文包。我带了两瓶红花油,给他治风湿腿。

那天,生意谈成了。

这就是孟加拉。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一旦认定了你是兄弟,那种执行力又高得吓人。后来原材料涨价,按合同他要亏本。他没二话,按期交货。

他说:“不能在兄弟面前丢脸。”

这就是真相。

孟加拉这一年,我学会了用右手抓饭,学会了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里睡觉。

这地方好吗?

脏,乱,差。基础设施落后得像三十年前的县城。

但它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这里没那么多矫情。每个人都在泥地里打滚,拼命地活着。乞丐在指挥交通,小孩背着砖头在笑。

国内太精致了,精致得让人窒息。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念达卡那个乱糟糟的街头。在那里,没人跟你谈什么内卷,也没人跟你谈什么宏大叙事。

大家只关心一件事:今天能不能搞到那包饼干。

这种粗糙的真实,有时候比精致的假象,更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