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心里打鼓，说长白山远，说冷，说路上折腾人。

到了才知道，网上说的还保守。

人从四川来，带羽绒服，带保温杯，带暖宝宝，像去蹲点过冬。

机场风小，天蓝，云低，空气一点甜味，鼻子一通气就清醒。

打车去二道白河，车窗外是白桦林，树皮像被月光洗过。

路边有冻得发亮的河，水在底下跑，像猫在被子里拱。

师傅说再往前就是池北区，住那头吃住方便。

点点头，先去放行李，再去踩点。

住宿选在靠小镇中心的客栈，暖气足，地热热乎，窗台放个热的酸奶，外面零下十几度，屋里穿短袖没事。

老板娘说去景区要早，说六点多起，七点多到，能躲开大队人马。

第二天闹钟一响就起，人迷迷糊糊，脚步倒挺快。

景区换乘大巴好几条线，西坡天池，北坡主线，南坡松江河方向。

时间紧，先走北坡。

进门先看到红松林，针叶抖落一层霜花，耳朵里是“咯吱咯吱”的雪声。

一脚踩下去，鞋面上冒一圈白雾，像新出锅的包子。

先去瀑布。

长白瀑布从天池口的出水口下来，落差六八米，水像白布挂在玄武岩墙上。

玄武岩是火山喷发后冷却的熔岩，像一根根黑色琴键，敲上去回声沉。

瀑布边有游客在拍照，手都冻红，笑得像发抖。

往前走到聚龙泉。

泉眼一团团冒泡，水温七十多，地上是黄褐色的矿物圈，像一圈圈年轮。

买了个鸡蛋，放小篮里泡，七分钟出锅，剥开白滑黄嫩，撒一点盐，热气一冲脸，人活了。

旁边阿姨用泉水煮玉米，水面一直咕嘟，玉米香甜不黏牙，牙口一般也能下口。

往上坐摆渡车去天池台阶。

风大一阵一阵，像有人在背后推，不穿防风衣会被吹成风铃。

台阶不陡，心气足就上得去。

天池突然就开了。

蓝像干净玻璃，四周是火山口，圈着一汪水，像天掉下来的一只眼睛。

天池的传说多。

有人说是高句丽祖源之地，有人说女真先民在这里祭山祭水。

清代康熙、乾隆修《吉林通志》，记天池为“大泽”，列为封禁地，不许擅入。

火山史也硬气。

长白山是新生代火山群，公元946年有一次大喷发，火山灰飘到日本，天池水位变化大，地层留下厚厚一层白灰。

站在风口上想这些，鼻尖有冰碴，心里是热的。

下山回线换去小天池。

路边是岳桦林，树身扭曲，树皮像被刀裁开的布。

小天池是火山口湖，直径不大，水面静，四面树影在里头晃，像一面镜子。

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导览牌写着“龙门石岩”，石头像门楣，站在下面拍照像进山门。

转去绿渊潭。

水绿得实在，像墨绿玻璃，底下石头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这潭子和下游的二道白河相接，夏天鱼跳，秋天叶飘，冬天结冰，四季换着看。

路上能听到鸟叫，长白山有黑嘴松鸡、雕鸮这类冷地鸟，远远瞟一眼，别追，追了也飞了。

中午回二道白河，先吃一碗辣白菜炖豆腐，再来一盆狗鱼或者白鲑，鱼肉紧，刺少，汤里丢几块粉条，夹起来晃晃，吸汤不碎。

再来一盘猪肉炖粉条，一盘锅包肉。

外酥里嫩那种，醋香一上来，米饭就没了。

四川胃怕腻，点一碟小葱拌豆腐，辣椒面少撒点，口味正了。

下午去魔界景区。

这个地方名字吓人，景色软。

河面有雾，树桩从水里立起，像画册翻到雾凇那一页。

太阳往西斜，雾一层一层叠，拍照不用滤镜，人站里头像走进一张旧照片。

摄影师爱清晨，光好，人少，鸟叫多。

脚下木栈道不滑，手扶栏杆，别抄近路走雪里，雪底下是水，踩下去鞋就废了。

再去看二道白河的夜。

街上有鹿先生咖啡，有烤串，有铁锅炖。

雪地冒着热气，手里捧热饮，鼻尖发痒，肩上落雪立刻化掉，像猫舌头舔一下。

超市里卖鹿角纪念品，卖木刻冰箱贴，卖蓝莓果干。

蓝莓是这边特产，酸甜软糯，配酸奶不错。

第三天换西坡。

西坡台阶多，景开阔，沿路能看火山堆积的地貌，黑石头一片片，像锅底翻出来的焦。

半路有看台，看过去是天池的另一面，风小一点，云像棉花卷，咬一口就化。

西坡边上有大峡谷。

峡谷是火山喷发后熔岩流切出来的沟，冬天雪把边缘软化，像刀刃套了个棉套。

站在栏杆内侧，别探身，风会给颜色看。

南坡在松江河那边，时间宽裕再走一趟。

南坡林子多，坡缓，冬季能玩雪场，万达度假区在那儿，吃住一条龙，价格比镇上高点，人少时划算，人多时要先定。

说交通。

成都飞长白山池北机场有时候要中转，沈阳、长春落地再高铁或自驾都行。

长春到延吉、安图、敦化的高铁班次快，多关注安图西站，离北坡近，出站有直达班车，旺季排队要耐心。

自驾是王道，车随时停，看林子想下就下，后备箱放热水、毯子、巧克力，孩子饿了不闹，老人冷了不慌。

路上有结冰，车速稳，别急，雪地胎真有用，链子别省，拐弯轻，刹车早一点。

不自驾就拼车，二道白河旅店前台能帮约，价钱先谈好，走几站是多少，超时怎么算，落地就清楚。

说季节。

冬天看雾凇，看雪蘑菇，泡温泉，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春天水大，瀑布声响，鸟多，天池开化慢，能看半冰半水。

夏天花开，林子里有菌子味，雨来也快去也快，带雨衣别带伞，风一刮伞就翻。

秋天叶子最有看头，红黄一片，像被火烤过。

说温泉。

二道白河有好多温泉酒店，露天池子边上是雪，水里是热。

头上是凉风，肩上热浪，一冷一热，晚上睡得香。

泡前洗澡，别空腹，别酒后，石头路慢走，手机装防水袋，别滑到池里。

说吃。

铁锅炖土豆入味，炖鱼鲜，羊肉汤清，蘑菇炖鸡香，朝鲜冷面筋道，拌饭管饱，辣白菜每桌一盘，蒜泥白肉成对吃。

路边烤地瓜，掰开冒白气，手一捂就暖。

小镇上有烤冷面，一份加蛋加肠，甜面酱薄薄刷，辣粉少来点，牙口软的人也能咬动。

买特产别冲动，蓝莓果酱看配料表，糖排前面的就算了，稻花香米挑新米，分量重，快递寄回家。

说花钱。

旺季房价上天，平日掉下来，周一到周四最稳，订房避开节假日，能省一半。

景区大巴买联票划算，单买来回贵一点，按天安排路线，不赶场，不踩点，留点空档歇脚。

租衣服能省行李费，羽绒服、雪套、雪镜都有，消毒看着做得干净，拿到手闻一闻，不合适直接换。

说避坑。

不要贪便宜报无证向导，正规门店、正规车，车牌、票据都拍照留底。

雪地里别离开木栈道，别去河面试硬度，冰下有水，脚下一凉，后面一整天就废了。

天池起雾是常态，去之前看风向和能见度，阳面风小，阴面风大，不通行就等，别硬闯。

手机电池掉电快，随身充电宝放内袋，热乎着，到了观景台再拿出来，拍完塞回去。

手套要两层，里面薄手套触屏，外面厚手套保暖，拍照快点，别冻手。

说历史。

长白山古称不咸山，又叫太白山，是满族的圣山。

清朝入关前努尔哈赤、皇太极都把这里当龙兴之地，祭山仪式叫“望祭”，每年春秋两祭，牛羊马献在山脚。

《清会典》里有记，“东三省封禁山林，不许樵采”，长白山就在禁内。

鸭绿江、松花江、图们江都从这座山发源，三江之源在此，水系把东北大地串起来。

传说里有“天女浴天池”，说天女在池里洗澡，水里落下一颗珠，后来成了满族的图腾故事。

传说归传说，站在风里听一听，心里更安稳。

说线路建议。

三天两晚，第一天到二道白河，下午魔界，晚上温泉。

第二天北坡主线，天池、瀑布、聚龙泉、小天池、绿渊潭，晚上铁锅炖。

第三天西坡看天池另一面，返程经松江河吃拌饭，再去机场或高铁站。

老少同行就把节奏放慢，天池只上一个坡，留体力，其他点挑两个。

亲子就加一个雪乡型的小公园，堆雪人，打雪仗，别追风追天。

情侣就清晨去看魔界，夜里泡温泉，留点耳语的时间。

说小提醒。

鞋要防滑，鞋底齿深一点，走路像企鹅，脚掌先落，重心低，摔不了。

脖子围住，耳朵护住，风最爱钻缝，缝堵住，身上就暖。

包里常备创可贴，嘴唇裂了抹薄薄一层，晚上一觉醒来就好些。

垃圾随身带走，烟头别丢雪里，雪融了就露馅，丢人。

最后说一句心里话。

长白山不吓人，不高冷，不端着。

天池像个老朋友，风大是脾气，水静是性子。

来一趟不亏，来两趟更熟。

人从四川来，胃里习惯辣，嘴里习惯麻，到了这边，吃炖菜，喝热汤，也能笑。

带走几张照片，带走一身木头香，带走几段小故事。

下次还想在风里站一会儿，再看天池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