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市长清区的西南山川之间,张夏街道与孝里街道恰如一对由文化拼合与道德立名共同书写的地名双章:一个因明代移民从两位历史贤人姓名中各取一字“张”“夏”组合而成,在二字中凝结了乱世之后对善政与德行的集体追慕;另一个则因东汉“郭巨埋儿奉母”的孝道传说发源于此立号,在“孝里”二字里铭刻了儒家伦理如何将一片低洼之地升华为道德圣地。它们一者为智者之名的人工合成,一者为孝子之行的自然转化;一者体现命名的创造性,一者彰显故事的神圣性——共同映照出长清这片土地如何以“人”为本、以“德”为魂,构建地方身份的精神坐标。
张夏街道:二字合德,贤名成地
张夏街道之名,并非源于自然地貌或单一姓氏,而是一次明代初年极具智慧的地名创制实践。明洪武年间,战乱初定,朝廷鼓励流民返乡、移民屯垦。当地士民深感“地名关乎气运”,遂集议:当以公认之贤者命名新聚落,以承其德、佑其民。
经反复推选,最终锁定两位与本地渊源深厚的先贤:
义净法师(俗名张文明):唐代高僧,长清人,西行求法,译经济世,被誉为“东方玄奘”;
梁大夏:唐开元年间任齐州山茌县令,主持修建神宝寺,勤政爱民,声名远播。
众人从二人名中各取一字——“张”自张文明,“夏”自梁大夏——合称“张夏”。此举匠心独运:
非血缘聚居,却以德行联结;
非随意指称,而是有意识的文化建构;
地名即纪念碑,无声传颂千年善政与慈悲。
自此,“张夏”虽与“山茌”“茬庄”等旧称并存数百年,但因其寓意深远,终成主流。2016年撤镇设街,仍称“张夏街道”,足见其文化根基之牢。
今日四字,表面是行政区划,内里却回响着唐代梵呗与开元县令的判案声——它不靠山水或驿道立名,只凭两个贤人的名字与一次集体智慧的命名仪式,便足以让一片土地的名字成为道德记忆的容器。
孝里街道:一孝动天,洼地升圣
孝里街道之名,则是一场儒家孝道伦理对地理空间的彻底重塑。此地原名“水里铺”,因地势低洼、常遭水患,名中带“水”,隐含困顿之意。然东汉初年,村南巫山(后称孝堂山)上建起郭巨墓,其“埋儿奉母”的故事迅速传遍天下——虽今人或觉其极端,但在汉代“以孝治天下”的语境中,郭巨被视为至孝典范。
百姓感其德,遂将“水里铺”更名为“孝里”——
“孝”为核心价值;
“里”为古代基层聚落单位;
合称“孝里”,即“以孝为里”,宣告此地为道德教化之源。
更关键的是,山上所建孝堂山石祠(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地面房屋建筑之一),成为历代官民祭拜孝子的圣地,使“孝里”之名获得实物支撑与仪式加持。自汉以降,无论隶属卢县、平阴还是肥城,“孝里”作为文化地名始终未泯。
2020年撤镇设街,官方毫不犹豫沿用这一承载两千年伦理重量的名称,设立“孝里街道”。在当代语境下,“孝里”已超越典故本身,成为中华孝文化的地理象征。
今日四字,表面平静,内里却矗立着一座汉代石祠与无数晨昏叩拜的身影——它不靠河流或集市立名,只凭一个孝子的故事与一座山的见证,便足以让一片洼地的名字升华为民族精神的高地。
结语:张夏与孝里——合名之智与孝行之圣的共鸣
张夏街道与孝里街道,一者为“张夏”,一者为“孝里”,代表了两种高度人文主义的地名生成机制:
张夏街道是“贤名合成型”:通过理性选择与文化拼贴,将两位历史人物的德行符号化为空间名称;
孝里街道是“伦理神圣型”:通过孝道传说与祭祀实践,将普通村落转化为道德圣地,实现地名的伦理升华。
两者比邻而立,恰如长清西南的双重精神基因:张夏讲述的是“我们敬仰谁”,孝里回答的是“我们应成为谁”。从张夏的古道青石到孝里的汉祠松柏,这两个街道的名称,如同两枚由智慧与仁心共同铸就的文明印记——在每一声“张夏”“孝里”的呼唤中,都藏着一段关于德行、记忆与地方灵魂的深沉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