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2025年最魔幻的旅游项目，和歌山冒险世界那个“人扮熊猫”的饲养员体验，大概能排进前三。12月的寒风里，穿着厚重布偶服的员工在展区里慢吞吞打滚，游客排着队上来给他们量体温、假装抽血，一次8000日元，折合人民币360块。你没看错，不是看熊猫，是给假熊猫做体检。这事儿荒诞得像段子，可背后是一整个产业从高处摔下来的闷响。

其实熊猫6月就走了。最后四只——良浜、彩浜、枫浜、结浜，全回中国了。中日之间的租借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旅外大熊猫及其后代，到年限就得回国。这谁不知道？可和歌山这边，愣是等到2025年才慌神。二十五年了，他们从2000年迎来第一只熊猫开始，就把命运绑在了这几只黑白动物身上。结果人一走，游客直接少了一半，园区冷得跟冬天的铁皮屋似的。

11月，他们憋出个“大熊猫饲养员体验”。花8000日元，穿制服、戴帽子，走进模拟展区，给穿着熊猫服的员工喂竹子、量体温、签字发证书，仪式感倒是做足了。可那布偶服夏天能闷出四十度高温，里头的人汗流浃背，还得笑呵呵翻跟头。游客拍完照走了，留下的是人在蒸笼里喘气。

别的动物园早有应对。京都用全息投影放熊猫吃竹子的画面，横滨八景岛搞VR育幼体验，旭山动物园干脆建了个“棕熊隧道”，客流还比疫情前多了三成。人家早就明白，靠动物吸引人，风险太大。可和歌山没想那么多。他们赌了二十五年，赌熊猫不会走，赌游客不会腻，赌自己能一直靠这层皮活着。

现在皮没了。人扮熊猫，说好听是创新，说难听就是应急。第一波游客是冲新鲜来的，第二波是跟风打卡，再往后呢？审美一疲劳，谁还愿意花钱给一个汗味扑鼻的布偶做“医疗检查”？园区说这是“高情感附加值”的参与式体验，可情感这东西，经得起反复消费吗？

你细想，这哪是体验经济，分明是情感透支。游客买的不是服务，是一种被治愈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是别人在四十度高温里打滚换来的。更讽刺的是，熊猫早就不只是熊猫了。它是个符号，是个接口，是个能无限包装的概念。AI熊猫、元宇宙熊猫、区块链熊猫……名字可以一直变，但核心还是那个：我们没有自己的东西，只能不断复制一个幻觉。

二十五年，够培养一代人对熊猫的执念，也足够让一个产业忘了什么叫“自己拥有”。冒险世界以为自己在经营动物园，其实是在租别人的梦。等梦醒了，才发现连帐篷都是借的。

那位穿着熊猫服的员工，我不知道他一天要穿几小时，工资有没有补贴，中暑了有没有待遇。但我知道，在这个把“扮演稀缺”当成生意的时代，真正值得心疼的，从来不是看热闹的人，而是那个闷在布偶服里，连汗水都没人看见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