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 / 图 :作者提供 /
10月26日,雾锁庐山。牯岭镇的雾,大得如鸿蒙初开,混沌又迷茫。本来打算边玩边离开的我们,竟无法出门。这是庐山要留我们的意思!但今天我们必须往回,尽管还有许多地方值得游览,尽管庐山够美。都中午12点过了,大雾依然没有散开的迹象。大厅里一群刚从四川来的游客大声抱怨。我也等不及了,找大堂经理打听什么时候可以开车下山。经理说:“原来你们在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这啊?哎呀,你们随时都可以走啊,你们看,路上那么多车都在开。”我说:“雾这么大,路都看不见,咋走啊?”经理说:“牯岭一年有200多天都是这样的大雾天气,习惯了就对了。”然后苦口婆心:“开大灯,开雾灯,开双闪,慢慢走,不越线。走到半山的时候就基本上没有雾了。”难道,这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正解?自古,庐山就有名,就是名山。诗词歌赋名篇不胜枚举,山水图画名人辈出。但凡是一个中国人,都可以背出几句“横看成岭侧成峰”、“飞流直下三千尺”、“天生一个仙人洞”来。更有蒋介石、毛泽东及国共两党与庐山的故事让国人慕名、向往。80年代初,一部电影《庐山恋》就风靡全国。至今,牯岭镇上,每晚仍在循环播放。这里,流传着蒋介石在庐山与避暑的宋美龄不期而遇,一见钟情的故事,流传着毛泽东在庐山“为李进同志题词”的佳话。还有国共合作的几次谈判,蒋介石指挥抗日战争直到胜利。还有共产党在庐山召开的几次重要会议……我当然也向往庐山,就像一个青年向往梦露玛丽莲,而且向往了很多年。这次好不容易达成心愿。第一天傍晚进山。盘山公路,弯道太多,一直不敢超车,跟着一辆湘字头的SUV蜗行,到达牯岭镇时,天已全黑,真正不识庐山的真面。第二天,坐交通车沿西线游览。到达如琴湖时,人们说,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刚刚出来,照在金色秋天的山野,一栋栋红顶别墅撒落在这样的森林里。沿湖岸则是已经金黄的法国梧桐叶微微飘落,清澈的湖水则闪着粼粼波光。好一幅山水画卷。时间如漏沙,不知不觉间流走了一大段。一切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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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沿花径石梯爬坡下坎,前往仙人洞。这真是一个神奇之地。吕洞宾在此修炼成仙;朱元璋称帝后,据说,生病服用了仙人洞赤脚僧送来的药而病愈;毛泽东多次在庐山居住,多次游览仙人洞,1961年留下那著名的诗句;蒋介石以及马歇尔等历史上重要人物都与仙人洞有着不解之缘……这些故事更增添了仙人洞的传奇色彩。站在仙人洞前远望,云雾在秀峰间缭绕,远处朦胧的九江城及湖泊小得如同将军面对的沙盘,“无限风光在险峰”,我不禁脱口而出。第三天,坐交通车沿东线游览。重点景点是:美庐,中共会议旧址,三叠泉。美庐的美是真美,无论是庐山的劲松,还是别墅旁的修竹;无论是中西合璧的建筑,还是田舍的小桥流水;无论是一直不断的真人琴声,还是凝固成歌的蒋宋、毛江故事。总之,无论是国民党共产党最高领导人,还是此刻的我等,在美庐,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无论有名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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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庐的美,更美在厚重的历史内涵。站在美庐庭院,看着这中西合璧的建筑,听着仿佛穿越时空的小提琴声,我也仿佛穿越到那并不遥远的年代:1894年甲午战争战败之后,英国传教士李德立发现商机,联合英国政府施压,于1895年11月29日与九江道台签订租约:以极低价格租得长冲谷4500亩土地,租期999年。然后创建牯岭公司,将土地分割编号出售给多国人士,33年间建成636栋别墅,形成国际社区。后来,此地成为达官显贵们度假避暑的高档别墅区。让我不能平静的还有,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庐山会议旧址。站在会场内,想象1959、1961、1970年的三次会议,想象当年唇枪舌剑的场景,历史的烟云如庐山的雾一般,让人难以完全看清其中的脉络与真意。但无论如何,这些会议在党的历史上都是浓墨重彩,无可回避。下一个景点就是三叠泉了。在庐山,有一种说法: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但是,到三叠泉还真不容易。看过攻略,虽然有关于吃苦的充分准备,比如头天必须休息好,比如要集中精力,比如有选择地放弃五老峰景区,比如坐缆车直达三叠泉,等等这些我们都做到了,但对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来说,特别是对妻子,实在是太考验身体的承受能力。风景好没说的,老天也很给力。本来还阴着的天,一会儿变成了多云。等我们到三叠泉上面的站点时,太阳已经明晃晃——“日照香炉生紫烟”。老远,就听到了瀑布的声音。只是,只是陡峭如垂直上下的石梯在第一级石板上冰冷地刻着:“到三叠泉还有1300梯”字样,让人望而生畏。我想我准备得够充分了,临到此时,还是为妻子再买了一根拐杖,甚至做好了必要时为她请一台滑竿的思想准备。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好吧,我说,为了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银河,做什么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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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叠泉一叠一叠呈现出来,当三千尺的瀑布摔碎在碧绿的深潭发出震天的咆哮,所有的游客都在激动。遗憾的是,只有李白苏轼们是骚客,我们都是游客,一些人乐得大声吼叫,手机相机咔嚓个不停,一些人嘴里一直在“哇塞,太美了”、“我靠,太震撼了。”朋友说:“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来,就为此时,就为了这里。”当然愿意接受这样富有诗情画意的大自然熏陶了。于是,我们难得地停留了很久。不得不离开。我知道下山容易上山难,特别是妻子,平时稍微有点坡度就喘得不行,这几乎直上直下的1300梯,严重怀疑她的能力。
最后的最后,她竟真的上来了,而且是“跑”着上来的,而且根本就没有用拐杖助力,尽管歇了好多口气,尽管多次咬牙切齿,尽管汗如雨下,尽管无数次想过放弃。我跟在她身边,无数次劝她“要四脚并用”、“可以爬不能跑”,但她却无数次喘着说:“我有静脉曲张,根本爬不动,只有跑着才有力。”嘿嘿,爬山哪里有过跑的,我才不信她的说法呢,只能归功于李白,是他的万丈豪情鼓舞了她,才有这么出色的表现。从此后,我宁愿相信她的精神力量无穷。总之,爬上来了就是好事,就不必说她后面的表现了,比如累得她刚上交通车,竟马上就睡了过去,回去后一身都在痛,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了等,让我又生气又心痛。从三叠泉回来时,已过五点半,天已经擦黑,我们还是去了更加朦胧的含鄱口。对于我们这些80年代初上大学的人来说,本想学电影《庐山恋》里一样激动得拥抱某人的,但确实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学习毛泽东,坐一坐他曾经坐过的石头条凳,远望一下朦胧里庐山市区的灯火和鄱阳湖的碧波。
第四天,也就是10月26日,下山,原计划是顺道走马观花芦林湖、细游含鄱口,因大雾天气,此时的庐山,再次遮住了真面,只有放弃。本次四天三晚的庐山行,庐山向我展示了她的秀美与厚重,却也让我看清,她的真面,或许本就包含着一层疏离。那些流传千古的诗句、惊心动魄的历史、银幕上的浪漫,终究是他人的故事。庐山之美,可远观,可赞叹,却难以真正拥有。我们来了,看了,感受了,带着满足离开。如同此时缭绕的云雾,不识真面目或许正是庐山永恒的魅力和留给每个过客的独特谜题。唯愿这片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朦胧庐山,未来更美。
写于2025.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