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庆阳,随便找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聊天,提起“长庆油田”,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那里面有骄傲:“这娃是咱庆阳土里长出来的,当年叫‘长庆’,就是因为咱这有个长庆桥!”
那里面也有一丝酸楚:“可人家翅膀硬了,脑瓜子(总部)却搬到了西安,咱这就剩下个出汗干活的命。”
这种“甘肃养子、陕西落户”的故事,在坊间流传了二十多年。作为甘肃人,看着自家地盘上冒出的中国第一大油气田,总部却在隔壁省会,心里难免有点说道。
但今天,咱们也客观地算算这笔账:长庆油田的根在哪?心在哪?甘肃到底亏没亏?
一、这份“胎记”,永远刻在甘肃的黄土塬上
首先,有一件事是西安怎么也拿不走的,那就是血缘。
时间拨回1970年。那时候,国务院、中央军委一声令下,要在陕甘宁盆地搞石油会战。指挥部的选址,就定在了甘肃庆阳宁县的长庆桥。
为了保密,也为了纪念这个起点,油田直接取名叫“长庆”。
那时候的庆阳,条件苦到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象。没水没电没路,石油工人住的是老乡的窑洞,喝的是沟里的苦水。“庆1井”喷出工业油流的那一刻,鄂尔多斯盆地的沉寂被打破了,而那口井,就实实在在地扎在庆阳的土地上。
可以说,长庆油田的“脐带”,是连着甘肃庆阳的。没有当年庆阳老区人民像支援红军一样支援油田——“把最好的房子让给石油工人,把最好的路让给石油车队”,就没有长庆今天的辉煌。
这份出生地和成长期的养育之恩,历史记得住,甘肃人的心里也记得住。
二、既然“生”在甘肃,为什么非要“走”?
这是很多甘肃老乡最想不通的地方,咱们把地盘给了,把水给了,把人给了,怎么一到1998年,总部机关就整体搬迁到西安北郊了呢?
有人说这是“嫌贫爱富”,但如果咱们站在企业生存发展的角度,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当年的无奈,也是为了活路。
上世纪90年代末,庆阳虽然是油田的主产区,但客观条件摆在那儿:
交通是个大硬伤:那时候庆阳没有铁路,高速公路更是想都不敢想,物资进出、人员往来,太慢、太难。
人才留不住:搞石油勘探、搞科研,是高精尖的活。当年的庆阳,教育、医疗、生活配套和省会西安没法比。很多专家、大学生为了孩子上学、家人看病,不得不想办法调走。
反观西安,那是西北的绝对中心,高校云集,铁路航空枢纽发达。
站在甘肃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种“抽血”;但站在长庆油田的角度看,如果不搬,它可能长不成现在的“巨无霸”,甚至可能因为各种成本问题慢慢萎缩。
这就好比家里的孩子有出息,村里的小学容不下他了,他得去县里、去省城读最好的学校,将来才能考上清华北大,反哺家乡。
三、头部走了,甘肃就真的“亏”了吗?
这才是甘肃人最该算明白的一笔账。
很多人觉得“总部搬走=税收搬走=人财两空”,其实是个误区。只要井在庆阳,只要油从庆阳地里冒出来,甘肃的实惠就跑不了。
咱们看几组实打实的数据:
1.产量大头还在甘肃:2021年底,长庆油田在庆阳的油气当量突破了1000万吨,这意味着庆阳建成了千万吨级大油气田。这相当于什么概念?相当于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黑金”从甘肃的土地上被抽取出来。
2.真金白银的税收:统计显示,仅五年间,长庆在陇东油区就累计生产原油3600多万吨,上缴税费206.1亿元。在某些年份,长庆贡献的税收能占到庆阳大口径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三以上。这笔钱,修了甘肃的路,建了甘肃的学校,发的是甘肃人的工资。
3.就业与带动:虽然总部机关在西安,但几万口油井、几百座场站,那是要人去维护的。大量的采油工、运输队、服务人员还是甘肃本地人。油田的钻探、地面工程建设,也养活了当地一大片工程队和建材商。
所以,客观地讲,长庆把“大脑”搬到了西安,是为了更好地指挥全国;但把“躯干”和“血脉”留在了庆阳,这依然是甘肃经济的压舱石。
四、甘肃人的新格局:从“争总部”到“争产业”
以前,我们总纠结于“牌子挂哪”、“领导在哪办公”。现在的甘肃,眼光已经变了。
你看看最近几年的动作:
庆阳不再是单纯的“油田老家”,而是正在和长庆共建“陇东综合能源化工基地”。不仅要产油,还要搞炼化、搞深加工,把附加值留在甘肃。
除了传统能源,庆阳还盯上了“东数西算”。利用丰富的电力资源和土地,建设国家数据中心节点。
这说明啥?说明甘肃人想通了,与其眼红邻居家的繁华,不如把自家地里的宝藏挖得更深、用得更好。
长庆油田总部在西安,这是历史的选择,也是市场的规律,我们承认这份遗憾。
但作为甘肃人,更应看到:那座矗立在西安的长庆大厦,每一块砖石的基石,都铺在庆阳的黄土塬上。
只要地下的油还在流,只要陇东油区还在产,只要每年上百亿的税收还在滋润着这片红色的土地,那么,无论总部搬到哪里,长庆永远是甘肃的“长子”,而甘肃人,永远是它最坚强的后盾。
各位甘肃老乡,这笔账,你们算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