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高邮,必去一游!

旅游攻略 2 0

运河如一条蜿蜒的绸带,轻柔地缠绕着江淮平原的肌理,在里下河腹地挽出一片温润的水土。高邮,这座以"邮"为名的古城,就这样静静地卧在京杭大运河的怀抱里,像一枚被岁月反复打磨的邮戳,将七千年的文明与两千年的建城史,深深烙印在中华大地的脉络之上。河岸的风掠过盂城驿的飞檐,裹挟着稻禾的清香与墨卷的余韵,在时空里织就一张无形的驿网,网罗着过往行人的足迹与文明传递的密码。

南门外的石板路,被千年车马碾出深深浅浅的纹路,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岁月流淌的轨迹。盂城驿的朱门静静闭合,却关不住满院的历史风烟。这座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的古驿,青砖黛瓦间仍残留着驿马嘶鸣的余响,飞檐翘角上还凝结着漕运繁华的倒影。正厅的梁柱巍峨依旧,曾见证无数公文传递的匆忙身影;后庭的马厩虽已空寂,仿佛还能嗅到驿马汗息与草料的混合气息。那些斑驳的墙壁上,隐约可见当年驿卒记录行程的墨迹,与今日檐下悬挂的红灯笼相映,构成一幅古今交织的剪影。

秦代的高台早已湮没在尘埃之中,却在文明的长河里树立起永恒的坐标。公元前223年,秦王嬴政的诏令在此落地生根,筑台置驿的夯土声,与《行书律》的竹简翻阅声交织,开启了中国统一邮驿制度的序章。三十里一传,十里一亭的接力体系,让信息如流水般贯通南北,使高邮成为咸阳通往东南沿海的驰道要冲。汉代的"高邮置"在驿道上传递着王朝的脉动,唐代的高邮侯馆见证着官员往来的风尘,宋元的迎华驿与秦邮驿承接着凉州词的苍凉与江南曲的温婉。那些穿梭于驿道的信使,背负的不仅是文书函件,更是文明存续的火种,在风雨兼程中点燃了地域沟通的星火。

龙虬庄的泥土里,埋藏着文明最初的密码。这片江淮地区最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43000平方米的疆域内,沉睡着402座墓葬与2000余件文物。4000余粒炭化稻壳,将中国人工栽培水稻的历史提早至5500年前,让淮河以南的土地,成为稻作文明的重要源头。那些刻着神秘符号的陶片,早于甲骨文的雏形,在岁月中沉默不语,却似文明初生的曙光,照亮了江淮流域古文化的空白。日本学者口中"弥生文化之母"的赞誉,恰是对这片土地孕育文明的最好佐证。遗址旁的稻田四季轮回,春种秋收的节奏,与五千年前龙虬庄先民的劳作身影重叠,仿佛文明从未中断,只是在时光里换了衣裳。

春秋晚期的邗沟水声潺潺,至今仍在高邮境内流淌。吴王夫差北上伐齐的雄心,化作沟通江淮的人工运河,让自然湖泊串联成黄金水道。郦道元笔下"水出其间,下注樊良湖"的记载,在今日的河道中仍能觅得踪迹。运河岸边的码头石阶被浪花侵蚀得凹凸不平,每一道沟壑都记录着漕运的繁盛。明清时期,这里曾停泊着170只漕船,9695石漕粮从这里启程,沿着运河一路北上,滋养着王朝的中枢。漕船的帆影早已远去,只留下运河大堤上的纤痕,与盂城驿、界首驿的遗存相映,诉说着"广陵邵伯达盂城,界首安平近淮阴"的驿道传奇。

文游台的飞檐翘角刺破苍穹,仿佛要触碰北宋词人的诗意灵魂。秦观的词魂在此徘徊不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千古绝唱,与"吾乡如覆盂"的乡思共鸣,化作古城的文化基因。这位"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才子,将一生的颠沛与旷达,都倾注在故土的山水中。他的词句如运河流水,温润了千年时光,也让高邮的文脉有了婉约清丽的底色。台畔的草木枯荣有序,恰似词人笔下的悲欢离合,在岁月中循环往复,却始终保持着那份"于颠沛中得苦趣"的从容。

王念孙、王引之父子的训诂之学,如古城的基石,支撑起乾嘉学派的辉煌。父子二人深耕经训,剖析入微的治学精神,与秦观的才情、汪广洋的谋略,共同构成高邮文人的精神图谱。明代"南曲之冠"王磐的"西楼"虽已不存,但《野菜谱》中的民生情怀,仍在市井间流传。近现代的汪曾祺,以笔为舟,在文字里打捞家乡的记忆,《端午的鸭蛋》让高邮咸鸭蛋的红油香飘四海,也让这座古城的烟火气与书卷气,在当代文坛绽放光彩。这些文人雅士的身影,如点点星辰,照亮了高邮的文化夜空,也让古城成为知识分子精神家园的缩影。

盂城驿东侧的中国集邮家博物馆,与古驿隔街相望,构成邮文化的古今对话。八个展室的展品静静陈列,诉说着百年集邮的赤子情怀,与邮驿博物馆的历史遗存相得益彰。“马饮塘”“馆驿巷”"马棚巷"等沿用至今的地名,如散落的驿牌,标记着邮文化的传播轨迹。十里长街的中轴线依旧笔直,仿佛是延伸至历史深处的驿道,连接着过去与现在。七届中国邮文化节的举办,让"东方邮都"的美誉远播海外,也让千年邮驿文化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机。这种文化的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刻,而是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寻找文明延续的密码。

高邮的饮食文化,是运河馈赠的味觉盛宴。咸鸭蛋的红油欲滴,是乾隆年间就闻名的"西上珍品",筷子轻扎,便能溢出岁月的醇香;秦邮董糖的四十八层酥片,层层叠叠如历史的年轮,入口即化的香甜中,藏着六百年的手工技艺。界首茶干的酱红底色,蒲包肉的外酥里嫩,临泽汤羊的浓郁鲜香,蟹黄汪豆腐的滑嫩醇厚,每一道美食都是地域文化的载体。这些风味里,有湖鲜的丰饶,有农耕的质朴,更有文人雅士的诗意加持。秦少游笔下的"莼姜糟蟹法鱼",汪曾祺文中的端午食俗,让美食超越了果腹的功能,成为文化传承的味觉纽带。

民间艺术的活态传承,为古城注入了灵动的气息。高邮民歌的旋律在水乡回荡,既有苏南的柔婉,又有北方的爽朗,《数鸭蛋》《我的家乡在高邮》等曲调,如里下河的流水般婉转轻盈,是国家级非遗名录中璀璨的明珠。临泽高跷高达一米六八的木腿,在街头踏出四百年的沧桑,惊险的表演中,既有传统戏曲的韵味,又有杂技竞技的张力。卸甲肩担木偶戏的方寸舞台,演绎着人间悲欢;蛋雕技艺在0.3毫米厚的蛋壳上精雕细琢,展现着民间艺人的匠心独运。这些非遗项目,如古城的血脉,流淌着民众的智慧与情怀,让传统文化在当代依旧充满活力。

菱塘的回回习俗,从元末明初传承至今,涵盖了生老病死的人生轨迹,是多元文化交融的见证。春节的春联灯笼,端午节的龙舟鸭蛋,中秋节的赏月思亲,这些传统节庆习俗,在高邮有着独特的地域表达。江淮官话的不同腔调在境内交织,高邮腔、江都腔、宝应腔等方言变体,如文化的活化石,记录着地域交流的痕迹。这些民俗与方言,构成了古城的生活肌理,让历史文化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融入日常的烟火气息。

与扬州的盐商文化、淮安的漕运文化相比,高邮的邮驿文化独树一帜。盂城驿作为大运河沿线保存最完好的古驿,与扬州的瘦西湖、淮安的清口枢纽共同构成运河文化的多元图景。相较于河北鸡鸣驿的军事属性,盂城驿兼具水陆驿站的功能,更能体现古代邮驿的综合价值。它不仅是通信的节点,更是文化交流的枢纽,让王朝的政令与民间的书信在此交汇,让南北的文化与物资在此流通。这种独特性,让高邮在众多历史文化名城中脱颖而出,成为研究中国古代邮驿制度与运河文化的活化石。

夕阳西下,运河的波光映照着古城的剪影,盂城驿的鼓楼在暮色中沉默,仿佛在回望千年的风雨。那些曾经穿梭于驿道的信使,那些伏案疾书的文人,那些耕耘劳作的先民,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但他们创造的文明,却如运河流水般绵延不绝。高邮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悠久的历史与丰富的遗存,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文化精神——那种跨越时空的沟通渴望,那种坚守传承的文化自觉,那种兼容并蓄的文明胸怀。

这座千年古城,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例证。龙虬庄的稻作文明,秦代的邮驿制度,唐宋的文人风骨,明清的漕运繁华,近现代的文化传承,层层叠叠,构成了古城的文化年轮。每一处遗存都是文明的坐标,每一缕炊烟都带着历史的温度,每一句乡音都藏着文化的密码。

此生若不踏访高邮,便难以体会邮驿文化的独特魅力,难以触摸运河文明的鲜活脉搏,难以感受江淮大地的千年底蕴。这里有历史的厚重,有文化的深邃,有文人的风骨,有生活的烟火。它如一位沉默的智者,在运河之畔静候知音,用千年的积淀诉说着文明的故事,用独特的魅力诠释着文化的传承。唯有亲临这片土地,才能在石板路的纹路中读懂历史,在盂城驿的飞檐下感受文脉,在运河的涛声里领悟文明的力量。这便是高邮给予世人的邀约,一份跨越千年的文化之约,一次不容错过的心灵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