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内蒙，感悟生命的张力

文/王小民

在内蒙，若论最具代表性的地理地标，无非东边的草原、西边的胡杨，这些天设地造、他处莫比的圣灵之物，较历史更为久远、较文化更为浑厚。因了此份念想，乙巳金秋便有了三行内蒙感悟生命之旅。

时过境迁，踏上家门口新修的高速而行，沿榆（林）蓝（田）、转延（川）吴（起）、倒青（岛）银（川），首日急驰700多公里抵达宁夏首府银川，高科技智驾加持之下加上一餐盐池滩羊肉火锅的温补，一身疲惫荡然无存。次日离银北进，车窗外不时闪过贺兰、平罗、陶乐、惠农等地名，让人既陌生又亲切。说陌生，第一回来；说亲切，因为这里为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大荔三门峡库区移民外迁的落脚地，是尚且留有乡党骨血的灵魂安详之所。一个时期以来，难以理解亲人们拖家带口移来迁回的苦痛艰辛，好在这次“车轮子”告诉了答案，自东南而西北，过石嘴山穿越贺兰山，以至完全进入大漠戈壁，渐次的退化与荒凉决定了脚趾头的方向。向往美好生活、拒绝恶劣生存环境乃人之常情。

以车为舟，日行千里。2021年国家投资370亿建设的（北）京新（疆）高速路好车少景异，一会沙漠、一会戈壁，荒芜的无人区动辄几百公里，尽显北国高原的雄浑。不经意间，我们已经进入内蒙古阿拉善盟。阿拉善，自治区乃至全国重要的存在，居西北边垂要地，27万平方公里、23万人口，面积最大而人口最少，大漠、戈壁、峡谷、山川与森林、河流、湖泊、草原争奇斗妍，共同织就了瑰丽壮美、神奇与震撼。追着秋日光影向戈壁深处进发，一场“英雄”际会从必经之路乌力吉开始。乌力吉在蒙语里表达吉祥，寓意甚美只是环境别致，冷冷清清的小镇被戈壁滩围裹，格外的寂静格外的通透，奇缺的水与丰富的矿藏矛盾而现实地并存，造就了其类似于“龙门客栈”的重要地位。边远之地、交通要道， 偏僻、神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对于旅人来说这可是救命的诺亚方舟，歇得了身、吃得了饭、加得了油……一样都不少的乌力吉暖意满满。

此行内蒙奔着额济纳、奔着胡杨林，无奈旺季超高房价令人望而却步，不得不精打细算每天浪到哪住到哪。由是擦着额济纳擦着胡杨林而过，伴着一路似火焰般燃烧的红柳丛和泛着金翠光泽的胡杨林先去了中蒙边境的策克口岸。口岸位置奇特，恰在雄鸡的背正中，不大但很重要，作为我国西北地区连通蒙古国的重要交通枢纽、商贸中心、货物集散地和资源大通道常年性开放。与堂哥及两个侄儿在土尔扈特帽子造型的边检大楼和572号界碑前拍照打卡，又吃了来自俄罗斯的牛筋肠和当地的羊杂，精神物质双满足之际横向对比，国界那边寸草不生的待开发和咱这边欣欣向荣的边贸，不禁让人感叹祖国万里河山之富饶之美丽。

保守印象中，大漠戈壁总和缺水捆绑，不想在返程额济纳途中竟遭遇一片属于大自然的泽国——居延海，戈壁与沙漠夹槽的内陆湖。《山海经》云:“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弱水三千里，尽入居延海。可见居延海的源流是祁连山北麓的黑河，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三省区，不远千里汇聚而来。移步居延海景区，秋风贴着湖面刮出几许寒冽，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随风摇曳，毫不畏生的红嘴鸥盘旋鸣叫，为大漠水墨长卷添上生机勃勃的一笔。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诗情画意的居延海颇具传奇，景区一则“小小居延海，连着中南海”的宣传标语尽然道破天机。据说远古时期居延海便是我国西北地区最大的湖泊之一，湖面达720多平方公里。后来由于黑河下泄量减少及至断流，居延海渐为干涸并风起沙扬，危及到华北和京津地区，时有“首都北京即将被来自额济纳的沙尘暴吞没”一说。这一严重态势引起高层强烈关注，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批示“抢救居延海”。经过近20年不懈调水补水蓄水，居延海的水域面积才恢复到44平方公里左右的现状。有着生态兴衰与重生故事的居延海地阔天空、一派纯净，身处其间心境淋漓，最大的感受除了“珍惜”还是“珍惜”。

40码的限速挡不住100码的心驰神往，终在黄昏前入住额济纳的一家民宿。一顿火锅，两瓶蒙古王下肚，四个人五迷三道，坐阅红尘过，他乡当故乡。次日一早赶赴胡杨林，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停个车都成了难场事。不负沙漠世界地质公园盛名，坐小火车、乘摆渡车，从一道桥到八道桥，满目参天胡杨，徜徉于倒影林、湖心岛、红柳林海，胡杨与沙海相伴，秋水共长天一色，集金色胡杨、蓝色湖泊、碧色山林、绿色草地、黄色沙漠之大成，大自然的调色板绘就一幅幅色彩缤纷的图画，额济纳最绚丽的色彩堪称王炸。体验大漠豪情、感受神奇魅力莫过于礼赞胡杨，额济纳的胡杨从量上讲不及新疆塔里木，然“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执着却是出神入化。弱水流沙，掩映其间，胡杨正以如青铜雕塑般扭曲虬结的枝干和似火焰般燃烧的叶片写下生命的宣言。一行行、一片片，是对苦寒岁月的致礼，更是对坚韧顽强的注解，死亡此时此刻并非终点那么简单，生命轮回的托举才是精神所在和极大智慧。

胡杨，像极了“草根”小民的一生，春天生机盎然，夏日欣欣向荣，秋天灿灿金黄，冬天不畏严寒……扎根恶劣环境而顽强不屈的个性，不惧风沙贫瘠永远蓬勃向上的精神，不正是你我人生奋斗的生动写照吗？没了往昔“想干啥就干啥”的价值追求，眼下“不想干啥就不干”的洒脱率真倒也可贵。纵使风华成旧梦，犹存铁骨对苍茫。平淡中的守望，才是人生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