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出差内江,毫不客气地说,内江的“大”,真不是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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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虹桥出发,飞机舷窗外的景致,由精致细密的都市经纬,渐次化为川中丘陵浑茫的绿意。我是为着一项合作洽谈,踏上内江的土地。行前朋友笑言,去的是个小地方。 我心中也预设了盆地城市的紧凑格局。然而当我真正置身于此,不过两日光景,一个愈发清晰而惊人的感知,迫使我必须毫不客气地纠正一切先入为主的想象:内江的大真不是吹出来的!

这大首先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物理尺度,撞入我的眼帘。车行城区,绝无上海那种精密计算过的局促。大道开阔,楼宇疏朗,仿佛天地初开时,便为这座城市慷慨地多匀了几方空间。行至甜城湖畔,那种开阔感达到了顶峰。浩渺的水面,在冬日的薄雾下静默地铺展,对岸的轮廓淡入天际,竟让我恍然想起外滩面对浦江时的气象。

然而这里没有万国建筑的沉重背景,也没有江轮如梭的紧迫,只有水天一色的空旷,与一种无所求的坦荡。风从湖面来,毫无阻隔,带着潮湿清冽的气息,瞬间吹散了我从上海带来的、萦绕在西装皱褶里的所有拥挤感。这空间的大,不事雕琢,是一种天赋的、呼吸般的自在。

这大更在滋味中磅礴地展开。内江朋友款待的第一餐,便是一盆滚沸的牛肉汤。不是江南小盅的精细慢炖,而是粗陶大盆,汤色醇白如乳,香气汹涌澎湃。厚切的牛肉、牛杂,连同大把的香菜、青葱,沉浮其间,是毫不妥协的扎实与丰沛。我试探着呷了一口,一股浑厚滚烫的暖流,如一道热烈的宣言,从喉头直贯丹田,瞬间驱散了旅途所有的寒意与倦怠。

朋友笑道我们内江的大,是先要吃到肚子里,吃到心里去的。 我深以为然这饮食的大,是量的慷慨,更是味的醇正与能量的直接授予,它不跟你讲含蓄的层次,只给予最本真、最饱满的冲击。

最深切的大,却蕴含于人的气象之中。洽谈会上,对方负责人是位中年汉子,言辞不多,没有上海谈判桌上常见的、那种密不透风的逻辑网与术语阵。他开口谈的,是先带我去看原料产地,看他们的老作坊。东西摆在那里,比什么都说得好。 他的话,像他脚下的土地一样实在。次日,他果真驱车几十公里,带我深入一片青翠的丘陵。

站在坡顶,他指着脚下连绵的土地,说起气候、水土与收成的关联,眼里有一种主人般的、熟稔而深厚的光。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上海的精明,在于将世界纳入规则与系统;而内江人的大,在于他们本身就是自然与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的视野,连着脚下的每寸土,望向天际线,是融在骨血里的、对自身根基的确信与坦然。他们的世界,不在逼仄的格子间里构建,而在广阔天地间生长。

离开内江时,甜城湖上正起雾。回望这座城,它在雾中显得更加苍茫而难以界定边界。我的行李箱里,多了几包本地产的花生糖,甜得厚实。而我的脑海里,那座由钢铁玻璃构筑的、精密而逼仄的上海形象,似乎也被内江的风,吹得松动了一些。我终于明白,城市的尺度,从不该仅由经济数据或地图轮廓来丈量。

内江的大,是一种空间的自如,是滋味的磅礴,更是生活于此的人们,那份根植于山川、发散于眉宇间的开阔气象。它不声张,却让你在离开后,才惊觉那份空旷感早已悄然入驻心怀,让你在都市的拥挤里,总能记起,天地间还有另一种大的活法。这真不是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