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起因纽特人，就想到冰屋、皮衣和雪地里光着身子睡觉，这其实是个大误会，冰屋在他们话里就是房子的意思，可那不是长期住人的地方，那是打猎时候临时搭的避风棚，顶多能住几天，真要过日子的话，他们住的是Qarmaq，那是一种半埋在地下的石头房子，上面盖着草和泥，屋里点海豹油灯，铺着兽皮，能挡住零下六十度的冷风，一住就能住上好几年。

若你见过那些老照片，或许会以为这些人在冬天光着身子睡觉很粗野，其实并非如此，他们穿的皮衣叫“安克”，做一件要用掉十几张海豹皮，由女人亲手缝制三个月，还得反复用鱼油揉搓，否则天一冷皮子就会裂开，晚上睡觉时人出汗，汗水渗进皮衣里，第二天冻成一层硬壳，整件衣服就毁了，所以他们索性脱了衣服睡，靠铺上好几层兽皮垫子和干苔藓保暖，几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早晨起来头发结霜是常有的事。

"借妻子"这个说法听起来吓人,实际上是部落之间的一种互助方式,比如A部落的人去B部落住一段时间,和那边的女性一起生活,换来食物、猎具或者合作打猎的机会,这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在建立一种类似亲属的关系,孩子们见面互称兄弟姐妹,血缘也连在了一起,这种模式让部落之间的资源能够流通,像1920年代白熊部落和北极湾部落就靠着这种方式互相支持了三个月,后来政府推行定居政策,把人们固定在社区里,游牧生活和交换网络断了,这种互助机制也就慢慢消失了。

现在那些地方也变了样，格陵兰、加拿大北部和阿拉斯加都建起了公寓楼，开了超市，有了手机信号覆盖，年轻人骑着雪地摩托到处跑，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个不停，吃的东西也换成了罐头肉，不过老手艺还没丢掉，有人拍纪录片教大家怎么搭建Qarmaq这种传统冰屋，也有人办语言复兴班，专门学习处理动物皮毛的技巧，政府说提供暖气和医院算是进步，可这也让人和自然环境之间的联系变淡了，以前人们靠经验判断天气好坏，寻找路线，保存食物，现在全都依赖机器和图纸，老一辈的人说，这叫“人是活下来了，但没真正活出味道来”。

殖民者当年拍冰屋照片时，只拍能看见的部分，日常结构全被忽略了，他们觉得这些人原始落后，其实他们的生存系统比很多现代城市还要精密，冰屋设计有斜坡入口用来挡住冷风，顶上有透气孔可以排走湿气，内部保持零度左右恒温，外面就算零下五十度也不怕，皮毛按用途区分：北极熊皮最保暖，海豹皮轻便防水，海象皮耐磨适合做工具鞘，每寸皮子都用到实处，一点都没浪费。

我总觉得我们看别人的生活，总爱挑那些最显眼、最特别的地方去放大，冰屋、裸睡、借妻，这些标签一贴，就把他们整个文化变成简单猎奇的故事，可真实的生活是复杂的，这些人不是活在博物馆里，也不是活在探险家的日记本中，他们还住在那里，还在适应变化，还在想办法把老传统和新工具融合在一起，改变是一定会有的，但怎么变，要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政府推动现代化，本意可能是好的，但没考虑当地人的节奏，也没问他们的想法，结果房子暖和了，医院近了，心里却空了，传统知识没人传下去，年轻人对祖先怎么生活越来越不清楚，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两种生存方式在碰撞，一边追求效率，一边依赖经验积累，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慢慢磨合。

现在的因纽特年轻人，有的在网上发视频讲老故事，有的在社区中心开课教皮毛工艺，他们不拒绝现代生活，但也不想丢掉过去，这其实很难，既要跟上时代，又要守住根基，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不是死守旧东西，也不是全盘学西方，而是找到中间那条路，这条路不好走，但他们一直在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