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旅游报
□ 叶艳莉
云海、日出、杜鹃、雾凇,号称“华顶四绝”。要看到这些景色,需要有缘。其中尤为雾凇,最可遇不可求。
在温暖的南方,目睹北国常见的雾凇实属不易。浙江天台的华顶山,海拔1098米,群山拱卫,高海拔带来了低气温,加上植被茂密、水汽充沛,为雾凇的形成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地利”。当然,光有“地利”还不成,还需要“天时”的配合——当气温降至冰点以下,高山水汽在严寒中凝华于树枝,方能成就雾凇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梦幻景象。一旦天时变化,气温回升,昨日还挂满枝头的雾凇,今日便消融不见。我追华顶雾凇两年,皆与之失之交臂。今年趁着寒潮的势头,急忙奔赴这限定的冬日奇境。
每逢华顶雾凇铺展白色浪漫,四面八方的人便闻讯而动。通往华顶的山路车流骤增,绵延不绝。
为确保能欣赏到雾凇,通常有两种做法:一是赶早出发,抢在车流高峰前登顶;二是提前一天入住石梁镇的民宿。石梁镇被誉为“云端唐诗小镇”,环境清幽,网红民宿众多。这里距离华顶景区仅十来分钟车程,部分民宿更是步行可达,对路途较远的游客而言,确是省心又舒心的选择。到民宿后,不妨来上一份高山养生小火锅:用多种温和滋补食材慢熬出醇厚锅底,搭配本地高山农场现摘的有机蔬菜,鲜甜入味。锅气蒸腾间,寒意被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山野在望,冬日的仪式感瞬间拉满。尚未奔赴雾凇之约,便先收获了一份难忘的山野快乐。
为抢占先机,我们凌晨6时便启程出发。然而,在华顶的山路上还是遇到了堵车。车辆一路龟行,蓦地,车内响起一阵欢呼:“快看快看,雾凇!”“哪里哪里?”“山头那儿,全白了!”众人拭去车窗上的水汽,抬眼望去,果然,远山仿佛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继续前行,道路两侧的树木也越来越有“玉树琼枝”的模样。有些车子里的游客按捺不住,索性提前下车,步行赏景。
终于进了华顶国家森林公园,入口处,一排排杉树银装素裹,拉开了这场雾凇盛会的序幕。走在华顶的游步道上看去,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晶莹,仿佛置身于水晶宫殿。抬头看树,枝枝丫丫上全裹着一层白,像谁给树枝镀了层银。路边的灌木被冻住了,变成毛茸茸的“雪珊瑚”。匍匐在地表的草叶积着厚凇,蓬蓬松松,像撒了一地的絮团。山门、木屋等建筑的顶上,则像被巧手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珍珠粉,就连路灯也变成了玉雕的艺术品。
华顶雾凇最具特色的景观,一在茶园,一在杜鹃林。华顶素以云雾茶闻名。据记载,东汉末年,“江南茶祖”葛玄在华顶归云洞旁种植茶树,建“葛仙茗圃”,至今遗址犹存。被雾凇装扮的茶园,郁郁的绿嵌在茫茫的白之间。那绿被白映得更显深邃,是生命在严寒中执拗的底色。白被绿衬得愈渐澄澈,是生命在蛰伏时沉默的伏笔。葛仙的传说氤氲在茶园中,又为其平添几分仙气。
杜鹃林与雾凇的搭配,堪称绝唱。华顶的杜鹃与别处不同,别处的多是矮小灌木,这里的却多是昂然挺拔的古树。树高可达12米,平均树龄约200年,有的树龄可超千年。华顶的杜鹃花型硕大,花色丰富,盛开时灿如云霞,遂有“云锦杜鹃”之名。由于单株开花可达上千朵,故又名千花杜鹃。“千米高山、千亩花海、千年杜鹃、千花杜鹃”,堪称奇观。
如今,在雾凇的覆盖下,杜鹃林删繁就简,虬枝取代繁花成了主角。这些苍劲的枝丫宛如天然画笔,在空中提按顿挫,挥洒出百转千回的水墨线条。雾凇的白加深了虬枝的黑,轮廓楚楚,刚柔并济,勾勒出素简之美。树与树,枝与枝,彼此依偎,又各自独立,构成一种疏朗而又紧密的秩序。在雾凇的加持下,杜鹃林脱胎换骨,仿佛不再是生长于泥土中的凡物,而是天上宫阙里的精美陈设,皎洁、高邈。
越往上,雾凇越盛,琪花玉树,高低参差,玲珑弥望。至归云亭,石壁亦是皑皑一片。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群山披上了银白的华服,“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就是这般景致了。千年古刹华顶寺静静地坐在这琉璃世界中,添了几分禅意。华顶的雾凇,自诞生起便与历史文化缠绕在一起。它是葛玄炼丹时的仙雾凝华,是智者大师讲经时的衣袂霜花,是李绅笔下的“冰叶万条”,是徐霞客足下的绝顶胜景……千年文脉赋予了华顶雾凇独特灵魂。
下山之际,居然飘起了雪,让人格外欢喜。石径结了冰,湿滑难行,上山时便已察觉,下山时更是步步留心。虽然游客们互相提醒,喊着“小心小心”,依然有滑倒者,幸好大家都包裹得严实,并无大碍,嬉笑着过去了。而我居然一不留神,也“随喜”了一回,成了其中一员。孩子们的开心最简单,有雪玩就好了。不知是谁,塑了一个雪鸭,爱惜地放到高处的枝丫间,让人忍不住用相机定格。每个人,都忙着发现美,捕捉美。而拍风景的人,又成了华顶另一道风景。
是的,美,本就需要被看见。尤其是华顶雾凇的美,因其难得,因其易逝,更该被及时珍藏进眼底心间。虽说缘分天定,然有缘无缘,缘深缘浅,也在人为。不如牵住这份冬日的缘分,赴一趟华顶之约,邂逅一场美到令人窒息的雾凇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