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鲜为人知的“尚书故里”,风光秀美人文丰厚,值得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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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越风情 · 永嘉岩头 · 杏岙村】

文&图叶望庆

藏在楠溪深处的尚书故里

新年伊始,荡山群第一登选在了永嘉九峰山。从温州市区驱车一个小时左右,便抵达永嘉岩头镇杏岙村。村口石牌坊巍然矗立,“尚书故里”四个大字赫然在目,落款是原浙江省委副书记陈法文。在我的记忆里永嘉屿北村是“尚书故里”,纪念的是南宋吏部尚书汪应辰,而眼前这藏在楠溪深处的小村落,竟也封存着一段朝堂与书香交织的往事。这“尚书”究竟所指何人?带着这份好奇,我们索性暂缓登山的脚步,循着石牌坊的指引,踏入古村的肌理之中一探究竟。

我们先寻至戴氏温州一脉的始祖戴儡公墓碑前,新立的碑刻与村宗祠前宣传栏的文字相互印证,拼凑出戴氏一族辗转迁徙的壮阔轨迹。杏岙戴氏源自唐相戴胄之后,其先祖戴昭公为避“安史之乱”,自河南相州南迁福建。至戴儡公时,为避黄巢动乱,又从福建长溪赤岸转迁至温州,成为温州戴氏始祖。这支文脉便在瓯越大地扎下了根。而真正让杏岙与“尚书”之名紧紧相连的,是三位载入史册的戴氏先贤。

村宣传栏《历史沿革》载:北宋元符三年,戴临登进士第,官至光禄大夫、封尚书,为戴氏家族奠定了仕宦根基。其子戴述(1073—1110),字明仲,号元丰,与父同榜登元符三年进士,这条难考证,我有点疑问。

不过史载,戴述身为“元丰九先生”之一,更是永嘉学派的早期奠基人。据《宋元学案·周许诸儒学案》证实,戴述与周行己、许景衡同游太学,师事程颐,归而教授乡里,永嘉学术始萌芽。他著有《归去来集》十卷、《晋史属辞》等典籍,与弟戴迅并称“二戴”,合著《二戴集》。作为永嘉学派早期代表人物,戴氏兄弟与周行己等人一同将中原理学传入温州,打破地域学术桎梏,为永嘉学派后来的兴盛埋下伏笔。戴述去世后,周行己为其写祭文痛呼:“吾道益孤!”。戴迅则终身不仕,潜心授徒,其学生王十朋(号梅溪)后来高中状元。

北宋宣和年间,戴述次子戴颖携永嘉学派薪火隐居杏岙,成为戴氏定居杏岙的始祖。他耕读传家,为这片土地埋下“理学根脉”。戴氏文脉在杏岙枝繁叶茂:戴颖之子戴恭之,宋乾道五年进士,拜太常寺博士,与状元王十朋之女联姻,让书香与仕宦交融,将永嘉学派两代学人紧密联结。戴颖之弟戴迪昴,官至通奉大夫、工部尚书、文华殿学士,在朝堂上以“务实勤政”著称。《永嘉县志·宦绩》载其“筑堤千丈,民免水患”,便是他任上督建两淮水利的功绩。

戴氏在杏岙的仕宦巅峰,由戴颖之孙戴溪(戴恭之之子)铸就。戴溪(1141—1215),字肖望,号岷隐,杏岙村人。青年时与好友王楠隐居岷冈山苦读,自号“岷隐先生”。宋孝宗淳熙五年,他以“别头省试第一”登进士第,官至端明殿大学士、工部尚书兼太子师。为官期间,戴溪以民为本,刚正不阿。曾上书奏请,解救两淮饥民;在朱熹因“伪学”遭忌时,他曾善意劝诫;朝论欲将奸党流放岭南时,他援引先朝往事力排众议,避免了更大规模的党争祸患。他与叔父戴迪昴同朝为尚书,“一门双尚书”的佳话至今流传。

戴溪在东宫讲授《石鼓论语答问》时,将杏岙家学融入皇家教育;更以“岷隐先生”之名主持石鼓书院,使永嘉学派“经世致用”思想声动天下。他有《续吕氏家塾读诗记》《春秋讲义》等多种著述传世,《宋史·戴溪传》赞其“经术湛深,为世儒宗”。

戴溪的仕宦与学术影响力,更通过姻亲网络辐射整个楠溪江流域,戴氏不仅与王十朋联姻,戴溪族侄溪口的戴蒙还娶礼部尚书汪逵之女,与屿北的汪氏缔结秦晋之好。汪应辰、汪逵父子定居永嘉开创的“耕读传家”传统,与戴氏文脉形成共振:汪应辰“治蜀有声”的政绩为永嘉学派注入务实精神,戴溪则将学派思想推向中央(任太子师),两大家族以官学相济、姻亲相连,共同铸就南宋温州文化的黄金时代。

戴氏一族的荣光并未止于戴溪。至南宋末年,戴颖的后人戴仁寿(1239—1316),字朋寿,名如岡,号九峰,登咸淳戊辰陈文龙榜进士,历任永嘉、瑞安、乐清教谕及永嘉书院山长,续写了戴氏一族的科举佳话,著有《太极图》《赞》《易说》等典籍。

我们驻足杏岙戴氏祠堂,“追远堂”的匾额虽显陈旧,却承载着家族曾经的辉煌。戴溪晚年任太子侍读,其教导的景献太子赵询,后来虽未继承皇位(宋宁宗去世后,由宗室子赵昀继位,即宋理宗),但戴溪的教育对其影响深远,赵询在位期间(嘉定十三年至十五年)仍推行“经世致用”的政策,与戴溪的教育理念一致。理宗御笔亲书“明经”匾额相赠,宗祠“追远堂”便由此得名。

从戴临到戴溪、戴迪昴,戴氏四世涌现十位进士,家学之盛史所罕见。正如叶适在《戴溪墓志铭》中所言,戴氏“自颖至溪,四世皆以文名”。这片土地因戴氏家族“耕读传家、文脉永续”的精神,当之无愧成为“尚书故里”。

杏岙闲览:古村遗韵,耕读传家

上篇溯源杏岙戴氏文脉,已知此处为名副其实的尚书故里,历代书香浸润丘壑。在村民的引领下,我们继续于寻常巷陌间寻觅千年古村的遗韵。

从宗祠出来,沿溪而行,一座石桥悄然横卧。村民说,此桥始建于明代,距今已近七百年,桥侧刻字可为佐证,只是青苔蔓延,字迹已难辨认。七百年光阴里,它不仅是村民往来的通途,更是杏岙人繁衍生息的见证——每道青石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刻痕,每一次溪水冲刷都裹着古村的温情。

桥对面,临水而建的三官亭映入眼帘。古朴飞檐翘角,正是楠溪江古村落的标配韵味。亭身木质结构,檐角微翘,两侧美人靠上,仿佛还留着村民歇脚、闲谈、避雨的温度。

转过一个弯,一段用楠溪江鹅卵石垒砌的墙体在路的一侧。墙体斑驳却沉稳厚重,村民告知,昔日整个村落都被这寨墙环绕,还有寨门,既能抵御山匪侵扰,又能守护族人安宁。其形制虽无苍坡古村那般宏伟,却也是一方坚实屏障。如今仅存的这段残墙,成了村落防御史的活见证,还流传着“山寨王稻桶挑水吓退京兵”的传奇故事,为沧桑古墙添了几分生动。

穿过蛮石巷,两座立着旗杆石的老屋闯入眼帘。旗杆岩石虽已斑驳,却仍能想见昔日门庭若市的盛况。其中一座老屋门楣上,两块匾额格外醒目:外侧“志洁冰壶”四字清雅脱俗,落款隐约可见清光绪年间及徐定超字样——徐定超曾任翰林院编修,工书法、重气节,这般赞誉清正品格的匾额,恰是对戴氏族人德行的彰扬;内侧另悬“文元”匾,为光绪甲申年(1884)所立,正是戴氏子弟考取功名的荣耀见证。

另一座老屋的“五世同堂”匾额,为浙江瓯海道所赠,受赠者为永嘉公民戴鼎□(第三字模糊难辨)。此匾见证了戴氏一族人丁兴旺、家风和睦的过往,是民国初年宗族伦理的实物注脚。可惜的是,这两座老屋均已显破旧:墙体斑驳、梁柱歪斜,瓦椽透光。虽挂着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标识牌,却亟待修缮,方能留住这份珍贵的历史遗存。

最后,村民引我们至一处中西合璧的门台前。它既有中式底蕴:整体结构、牌匾与对联皆是传统形制,透着深厚的文化根基;又巧妙融入西洋元素:门楣上方的青砖拱券、弧形山花、精美的浮雕装饰,以及带西式韵味的立柱和线条,隐约可见巴洛克或罗马建筑的影子。门楣上“山水怡情”的横批之下,“旷怀天地,放眼古今”的对联气势磅礴,既藏着楠溪山水滋养出的豁达,又透着戴氏一族绵延千年的文脉底气——这份古今交融、中西合璧的韵味,正是杏岙村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生动写照。

站在杏岙的古建筑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些匾额、宗祠、寨墙、石桥、古亭,不仅是戴氏家族的记忆载体,更是永嘉地区深厚文化底蕴的实物见证。然而,令人忧心的是,多数古建筑已显颓态,亟待保护。愿相关部门能加强修缮与守护,让这些珍贵遗存得以存续,让“耕读传家”的精神继续滋养后世。

原本计划的九峰山登山之行,竟成了一场沉浸式的人文寻古。我们在碑刻、古墙、匾额间,读懂了藏在楠溪深处的家族传奇与学术渊源。折返村口再望“尚书故里”石牌坊,心中疑云早已消散,只剩对这片山水与文脉的敬畏。

溪滩枕水:杏岙的慢调时光

杏岙,这座藏于楠溪江上游九峰山褶皱深处的古村,既有尚书故里的厚重底蕴,又揽着山水环抱的天然秀色。村后,九峰山巍峨如屏;左右山岭呈合围之势,圈出个“太师椅”般的天然坳谷,山上林木葱郁如绿锦,温柔裹住山下人家。村前,楠溪江支流张溪如玉带折绕——它自永嘉与仙居交界的大寺尖奔流而下,经杏岙,最终从福佑汇入大源溪。这一江春水,既滋养着岸边沃土,又倒映着村落晨昏,织就“山为屏、水为带”的立体山水图卷。

从“荇”到“杏”的演变,藏着古村与文字的雅趣。杏岙之名,通常说因村处山岙、多杏树而得,《永嘉县地名志》亦持此说。但村中儡公墓碑却揭示了更诗意的由来:此地古名“荇岙”,因溪畔遍生荇菜而名。宋元以降,地方修志与族谱多喜以雅化、谐音改俗字,“荇”字生僻,“杏”则通俗同音,遂以“杏”代“荇”,又合“岙”之地形,“杏岙”一名沿用至今。一字之易,既留着与水相依的灵动,又添了春日杏花的烂漫想象,恰如楠溪江水,在时光里淘洗得愈发温润。

冬日的杏岙,最藏得住生活的暖意,也最易撞见溪岸的烟火日常。沿江边步道慢行,张溪水面如镜,把两岸青山与人家都轻轻抱在怀里。溪边竹匾摊着雪白的萝卜丝,在冷风中泛着温润光泽;枝头未落的柿子像红灯笼垂着,给萧瑟冬景点了抹亮色。走着走着,忽见黄白相间的小狗小心翼翼跨碇步,爪尖轻点石梁,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弯笑意——这是楠溪江最生动的日常,不张扬,却足够暖透人心。

九峰沙滩的清欢,是暂歇的好去处。顺溪流而下,便到近年颇受欢迎的九峰沙滩露营基地。这里的“沙滩”并非浪涛堆就的沙岸,而是临溪而建的休闲地:刻着“九峰沙滩”的巨石立在滩头,白色帐篷如云朵散落,与青山绿水相映成趣。

从高处望,沙滩、溪流、村落与远处九峰山层次分明,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在此小坐,听溪水潺潺,看山鸟翩跹,方知所谓“清欢”,不过是把身心妥帖放进自然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