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呼伦贝尔回到湖北的那天，鞋底还带着草尖的味道，脑子里一直转的就是那片天和那群马。
心里忘不掉的有五件事，像风把门轻轻带上，又把窗给推开。
先说第一件，天和地是连在一起的。
火车出站不远，地势一下子就开了。
视线像被人拉着走，远处一排白云拖着影子在地上跑。
车停路边，风一下子顶住脸，嘴里都是凉的。
当地人说这风叫“哈日风”，干，透，吹一会儿就想喝奶茶。
草原是分季节的，四五月出芽，七八月最好，九月金黄，十月就见雪。
牧民会看星星定出栏时间，老人抬手一指，说那颗星亮，羊就好出圈。
老辈人留下的规矩还在，一处泉眼不抢水，先来先喝，晚到的等一会儿，大家都记得。
成吉思汗西征时，呼伦与贝尔两湖给军队养马饮水，元史里写得清楚，湖名也从那时定下。
路上遇到敖包，石头一层一层垒着，顶上插着蓝绸带。
绕着走三圈，丢几颗小石子，心里就安静了。
第二件，马是真主角。
在草原看马跟在马场看马不一样，这里马蹄摆开，像打拍子。
牧民小伙子腰一压，整个人黏在马背上，转身捞孩子上鞍，动作干脆。
驯马场有体验，圈里跑一圈一百来块，安全帽要戴紧，裤腿扎好，不然风往里灌。
想看大场面，去鄂温克猎民点，夏季会有那达慕。
摔跤、赛马、射箭，鼓声一落，马就一窝蜂出去了。
史书里有说，契丹人善骑射，辽金时期就以骑射为荣，到了草原，才知道这不是夸张。
牧民常说，马看人，人看天，天要翻脸，马先知道，耳朵就往后扣。
傍晚去额尔古纳河边，河水像一条银线，马群低头喝水，后面是俄式木屋，屋顶冒烟。
河这边中国，那边俄罗斯，清朝咸丰年间签的界，老地图上能找到线条。
第三件，吃的简单但顶用。
奶茶一大壶，咸口，锅里一直小火冒泡，蘸着奶皮子，嘴巴很快就暖了。
烤全羊不是天天吃得到的，旺季要提前说，按斤算钱，皮烤到脆，腿肉最香。
手把肉下锅讲究水面不上翻腾，时间到夹起来，撒盐，蘸料碗里是蒜末加胡椒。
早上路边能买到列巴，切厚片，抹黄油，再加一勺蓝莓酱，甜味很干净。
城里也有东北菜，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盘子不小，三个人够了。
羊汤别嫌味大，那就是草味，配两张烧饼，肚子好舒服。
想买带走的，可以看奶干、奶贝，成分表要看清，短配料表放心些。
呼伦贝尔老城有俄式甜点店，店主祖上就住这片，沙俄时留下的工艺还在，用铜盆熬糖，火候看眼睛。
第四件，路和时间得掐好，走错就多绕几百公里。
想省事，自驾更合适，起点海拉尔最方便，飞机落地，租车点多，最好四驱，底盘高点。
路线可以这样排，海拉尔出发到金帐汗，路况平直，拍弯曲河拍到手软。
再到莫日格勒河，天下第一曲水名声不是白叫的，元朝军队沿河牧马，史料里有记。
中段走恩和、室韦，都是俄罗斯族乡，木刻楞房子排得整齐，窗框画着花。
沿着国界公路贴河走，遇见边防检查，证件备好，车窗放下，打个招呼就过。
草原没有路灯，晚上别赶夜路，雾一下来，能见度就没了。
手机信号有断点，提前下好离线地图，油箱半箱就加，牧点加油站关门早。
野外停车别压草窝，夏天草丛里有鸟巢，踩坏了心里不舒服。
住可以分三段，海拉尔市区住一晚，修整，酒店选择多，价格从两百到六百都有。
根河林区住木屋，夜里冷，电热毯能救命，厕所看清是干湿分离，洗澡不冻脚。
额尔古纳住民宿，老板会烤串，院子里摆火盆，抬头能看到银河，蚊子多，花露水要多喷两下。
旺季是七八月，房价会翻倍，工作日订更稳，也更便宜。
淡季风大，景静，价格友好，温度低，羽绒服别忘。
第五件，人和规矩很重要，这样地方才一直干净。
牧民家门前有狗，别直接推门，大声喊一声，主人出来再进。
和人合影要先问，孩子上马要大人跟着，马尾巴别站后面，踢一下吃不了兜着走。
草场是有界的，看到木桩和绳子别过去，那是人家的粮仓。
敖包不是景观，是神圣的，别爬，别踩，转三圈，心里说话就行。
捡到白色骨头别带走，蒙古人把祭品白物当作吉祥，拿走不地道。
垃圾装袋带走，风大，一张纸能飞很远，追都追不上。
拍照别把牛羊赶得乱跑，羊受惊会散群，牧民要找很久。
想看林海雪原，去根河敖鲁古雅，鄂温克驯鹿部落在那，清朝起就有猎民迁徙，后改为保护点，驯鹿角一年一换，摸的时候轻点。
城市里也有历史能看，呼伦贝尔博物馆有匈奴、鲜卑、契丹的文物，金冠、马镫、骨饰排成一柜。
海拉尔要塞是抗战遗址，日军修的地下堡垒，通道像迷宫，墙上弹孔还在，讲解员会说当年的故事，听完心里挺沉。
成吉思汗广场的雕像抬着马头，底座刻着忽必烈、木华黎等名将的名字，草原的脊梁在那一排铜像里站着。
行程给一个简单的框，五天刚好不累。
第一天到海拉尔，午后去呼伦贝尔民族博物馆，晚饭吃锅茶和羊排。
第二天海拉尔到金帐汗，再到莫日格勒河，拍夕阳，住额尔古纳。
第三天走七卡八卡到室韦，沿着额尔古纳河开，看界碑，住恩和，晚上喝格瓦斯。
第四天恩和到根河，去敖鲁古雅看驯鹿，路过冷极点，拍个牌子，住根河木屋。
第五天回海拉尔，路上在天下第一曲水再看一眼，心里留个底，飞回湖北。
预算按人算，淡季三千左右，旺季四五千要有，油费分摊更划算，四人一车是甜点位。
穿衣要分层，外层防风，内层抓绒，鞋底防滑，鞋面防水，带个围脖，太阳一出来热，风一吹又冷，随时加减不难受。
防晒要上，紫外线强，脸和耳朵容易烫，润唇膏随身放，别等裂了再抹。
相机电池要多备，冷一点掉电快，无人机飞前看限飞区，边境线附近别起飞，省得惹麻烦。
带孩子的安排多留空，草原跑两圈就累了，午睡半小时，傍晚再出去，拍到最好看的光。
老人不爱颠簸，就把路段缩短，在海拉尔周边看莫日格勒河和成吉思汗广场，找一家热水好的宾馆，泡脚睡踏实。
想省钱，早点订房，工作日走，错峰吃饭，午饭主食多点，晚上烤串少点，买特产去超市，奶制品看日期靠后，别图便宜买散装。
想避坑，马场看是否正规，马鞍、脚蹬完整再上，商户说“马上要排队”，先看价目表，明码的再消费。
要买毡帽、披肩，问清是羊毛还是化纤，手摸一把就知道，羊毛捏着回弹慢。
拍照想出片，太阳刚出或要落的时候去，风小，影子长，人也好看，别正午在草地上瞎晒。
走之前再说一句，草原看着豪迈，其实脆。
一脚下去是草皮，一层层叠着，恢复很慢，车就老老实实走土路，不往里拐，心里舒服，人家也舒服。
回到湖北后，饭桌上端来碗热干面，芝麻酱一搅，味道一下子就回来了。
嘴上说要再忙一阵，心里就把地图又打开了。
下次去，是追九月的黄，还是等一场六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