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密林深处,驯鹿的铃声曾穿过风雪,陪伴使鹿鄂温克人走过400多年的游猎岁月。作为中国唯一饲养驯鹿的族群,他们的根扎在林海,文化与驯鹿、自然紧紧缠绕。17世纪中叶,使鹿鄂温克人从贝加尔湖地区东迁,扎根大兴安岭西北麓已有150年,狩猎与驯鹿成了刻进血脉的生存方式。
在没有猎枪的年代,他们用石器、骨器、弓箭、地箭与野兽周旋——集体围猎时,老人妇女挖陷阱、架伪装,青年驱赶猎物入套;蹲碱场时,选向阳坡埋食盐引动物,猎人蹲在下风口守候;地箭藏在地下,触动机关便精准射杀。他们还有个铁规矩:不打熊,这份对自然的敬畏,让森林几百年未遭火灾。
驯鹿是他们的“林海之舟”。这种不论雌雄都长角的鹿,耐寒畏热,以苔藓为食,承载着整个族群的生存:驮运家当与老幼迁徙,提供鹿肉、鹿奶果腹,鹿皮制成衣服、靴子,连“撮罗子”(桦树皮圆锥屋)的围挡都要用鹿皮。他们的迁徙分“大搬家”(两天以上路程)和“小搬家”,队伍以头鹿为引,浩浩荡荡穿林海,离开时会深埋垃圾,不滥砍大树。
如今,使鹿鄂温克人已定居根河敖鲁古雅乡,生活有了变化:阿荣布的家有白色地板砖、有线电视,靠旅游和鹿鞭鹿茸增加收入;放养驯鹿时住帐篷而非撮罗子,运输用汽车摩托,穿现代服装只在节日穿传统服饰。但他们仍坚持养驯鹿——13个养殖点存栏超1400头,年轻人中有人用手机直播驯鹿,有人像觉乐那样放弃北京工作,回来给驯鹿打针、照顾产仔,延续“喝鹿奶长大”的羁绊。
文化保护也在进行:2008年,鄂温克驯鹿习俗列入国家级非遗;敖鲁古雅驯鹿文化博物馆里,鹿鞍、驯鹿皮衣、滑雪板等文物静静陈列,序厅的大型浮雕墙以驯鹿为元素再现生产生活,多媒体影像让游客沉浸式感受传统。摄影师王伟用10年记录他们的变迁:老人摸驯鹿的指尖力度,年轻人穿潮牌配民族外套的细节,都被镜头留存——这些影像成了“动态档案”,让世界看见中国的驯鹿文化。
得克沙是“最后一位女酋长”玛丽亚·索的女儿,她带着母亲留下的100多头驯鹿,仍在阿龙山上生活。“驯养驯鹿不能怕麻烦,”她摸着驯鹿的角说,“哪里有苔藓,我们就去哪里。”鹿铃依旧在林海回荡,使鹿鄂温克人守护的,不仅是驯鹿,更是与自然共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