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下雪了,落在这运河古城,一梦千年。
宿州孔庙,坐落与一小校园内,现在仅存大成殿与棂星门,朱墙绿瓦、飞檐斗拱,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少了几分庄严肃穆,多了几分温柔清寂。雪洗尘寰,孔庙的千年文脉在纯白中更显清澈,雪落庭阶,仿佛能听见历史的低语与圣贤的余韵。
宿州古城墙上飘落了雪花,它飘过雉堞,那里曾闪过驻守的戍卒呵出的白气,它覆上墙缝,青砖的苔痕,在雪水沁润下颜色转深,更显古朴沧桑。
雪落扶疏亭,风雪穿过亭栏,仿佛能听见千年前苏东坡的那支毛笔,绘成一副绝美的雪竹图,竹在雪中更显精神,雪因竹而有了风骨。
雪落在宿州护城河畔的乐天园,白居易的雕像也变白了,雪把乐天园还给了唐朝。现代的路灯、指示牌、林立的高楼,都在雪中退为淡淡的背景。他一直守在这汴水三分的古城里,守望千年,一直在等待着自己一生娶不到的白月光。
雪落禅门,宿州地藏禅寺变成了白色的庭院。雪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山门外,公交站台有人跺脚呵手;山门内,香客合十,雪落肩头如披慈悲。
宿州福音堂下雪了,雪落在鼓楼,尖顶上的十字架托着一小堆积雪,院内棕榈,托着蓬松的雪。几栋街边的青砖灰瓦的老房子,不肯随着时代的洪流消失,一直等待着每年飘落的雪花,坚守着古城的印记。
宿州雪枫公园,琼妆素裹,雪落在这座以将军之名命名的公园,松柏覆雪,苍青的松针托着雪,沉沉地向下弯着,显出谦恭的弧度。如今,这寂静里,流淌着安宁的时光。
宿州汴北玉皇寺下雪了,银白世界里,粉墙黛瓦,素净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这座寺,它分明唤作“玉皇寺”,却供着佛陀,骨相是一派徽州的清雅,马头墙,层层叠叠,墙外小小的一隅。还有一座极朴素的土地庙,掩映在竹林丛下,墙内是华严的佛国,讲的是普度众生;墙外是烟火的人间,守着的是一方水土。
汴北小河上,还有一座仿制的虹桥,雪落虹桥,这里没有集市摆摊的货郎,没有策马疾驰的差官,也没有趴在栏杆上指指点点的闲客,有的只是雪白的素净,偶尔有人从桥上走过,仿佛穿越千年前的汴水虹桥。
雪落在北十里的古柘树上,先填满树干那些最深的沟壑,虬曲的枝干朝天戟指,每根枝条都托着一条雪脊,远望如白发将军披着银氅,检阅千年风霜。
雪落宿州闵子祠,千柏素裹,一冢皑皑,芦雪纷飞处,天地大孝,尽在不言之中。“母在一子寒”,闵子骞未曾落下的泪,被时光冻成晶莹的结晶,在每一个冬天重新飘回故里。
青砖灰瓦,格局简朴,雪落在祠院地上,平整如新铺的宣纸。祠南不远处,巨大的晒书台,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格外醒目。河畔的芦花早已黄枯,雪落其上,分不清是雪的飞絮,还是芦花的白头。
雪落衢坊街,黛瓦最先白了边。这里墙上画着霸王别姬的故事,雪扑在虞姬的水袖上,那抹绝望的嫣红在雪中后愈发惊心。逢旧亭也在下雪,白居易在凄凉的雪夜,想念着千里之外的宿州符离姑娘湘灵,他们只能在雪里白头,却不能相依相偎共白首。衢坊街在雪中,成了一轴缓缓收起的画卷,霸王别了姬,乐天别了湘灵,雪终归是要停的,我,穿行于衢坊街中,别了一场大雪。
灵璧钟馗文化园也下雪了,仿佛钟馗的朱砂判笔在青天上勾点时震落的银屑。
雪,是冬的灵魂,瑞雪兆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