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人把“母亲”唤作“美”,把“馈赠”读成“舍”,于是这条穿城而过、全长约24公里的小河,便有了一个温柔的名字 —— 美舍河。
它发源于羊山火山台地的玉龙泉,自南向北穿过龙华、琼山、美兰三区,在海口所城东侧汇入海甸溪,最终随潮汐没入琼州海峡。
若把海口比作一只展翅的白鹭,美舍河便是那根脊骨,撑起了城市的千年起落。
宋代开宝四年(971年),州治从澄迈迁往府城,官府在河旁筑学宫、修驿道,把南渡江与海口浦连成一线;帆船可载粮盐从海口所直达府城东门,一时“东门溪”上橹声不断。
明代永乐以后,泥沙淤塞,河床日浅,罢官归里的海瑞亲自下河挑泥,与分巡道唐可封率众疏浚,使“河口河”再通舟楫,留下“海瑞洗马”的佳话。
清乾隆元年,雷琼道潘思榘再次开河筑堤,府城至海口所的水程缩短一半,商民感恩,把下游河段称作“潘公河”,并在东门立碑纪念。
从此,“一里出三贤”的琼台福地伴着朗朗书声,在河水两岸递代相传:丘浚、海瑞、许子伟自石湖、西洲、苏泉等书院走出,经美舍河赴京赶考,船桨破开河面涟漪,也载着琼州文脉流向远方,把海南的第一声黎音带进中原庙堂。
河畔古村落的老人还记得,上游的苍屹湖和“河口渠”曾是一片水网,夏秋之夜,渔火与稻香交织;河口渠历史上曾有一支东南注入南渡江,曾是柴米百货的“黄金岔道”。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沙坡水库截流,地下水位下降,岔道渐渐干涸,最终隐入楼群与荒草,只留下“河口罩”这一地名供人凭吊。
随着城市膨胀,美舍河成了排污沟。上世纪末,黑臭的河水在混凝土驳岸间喘息,鹭影绝迹,石桥蒙尘。
2016年,海口启动“一龙治水”:拆除硬岸,退建还湿,把海绵城市、尾水再生、红树林修复打包进9.9亿元工程。
三年后,沉睡的水菜花重现玉龙泉,凤翔湿地公园成为市民“推窗见绿、出门入园”的日常;2018年,美舍河荣登国家黑臭水体治理十大光荣榜,同年为海口捧回全球首批“国际湿地城市”称号。
今天的河水仍不算浩荡,却清澈得能照见火山岩上的青苔,小鱼穿梭红树根间,白鹭与晨练者共享亲水栈道 —— 一条河流的复苏,被学界称作“美舍河模式”。
从龙潭到西湖,从“潘公河”到湿地公园,美舍河见证了琼岛由边陲走向开放,也映照着一座城市对生态与记忆的重新估量。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约24公里的蓝线,而是海口人随时可以俯身掬起的一掌清凉 —— 那是千年未断的乡音,也是未来可期的城市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