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北半球的冬意正酣。寒冷并非千篇一律的帷幕,而是各不相同的景深。冰层之下,华川的山鳟鱼悄然游动;永夜之上,摩尔曼斯克的绿光偶尔流淌。有人把漫长冬季化作一场嘉年华的狂欢,也有人将生存智慧代代相传,织进驯鹿的足迹与烟熏的肉香。从阿尔卑斯雪道上的身影,到冰封湖面旁垂钓的耐心,冬季在每片土地上都留下了独特的语言。
韩国:华川山鳟鱼在冰面下游弋
韩国的冬天,不是让人躲进被窝的冷,而是让人忍不住想出门的冲动。因水质清冽且气温极低,江原道的华川素来是全韩最先结冰的所在,被韩国民众冠以“冰之国度”的美誉。冰面结得厚实,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山鳟鱼,冰钓成了这里的日常。一年之中,最热闹莫过于一月——华川山鳟鱼庆典便在此刻盛大启幕。
每年一月,为期约二十天的华川山鳟鱼庆典如期举行。冰钓区人挤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情侣。冰面上凿出的洞口,钓竿一放,不一会儿就有收获。冰钓有讲究。冰层厚达40厘米,水清见底,山鳟鱼就在冰下游弋。钓竿一沉,鱼线一紧,就是收获的时刻。有经验的游客会说,上午比下午好钓,靠边的位置更容易钓到鱼。这些经验,都是游客们在冰面上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鱼上了岸,旁边就有代客料理的地方,钓客们往往迫不及待地要把收获变成盘中餐。新鲜片成的生鱼片,肉质紧实透亮;或是放在铁板上烤得嗞嗞作响,焦香混着冷空气,和往常在店里吃完全不同。
从华川往南去,春川的冬天是另一种节奏。作为江原道的首府,它被湖泊环绕,是个安静的湖滨城市。南怡岛上那条有名的水杉林荫道,夏天是碧绿长廊,冬天叶子落尽,剩下干净利落的枝干伸向天空。因为经典韩剧《冬季恋歌》,总有人来此漫步,在剧中人的铜像前留影,完成一个关于冬天的念想。
华川山鳟鱼节的热闹,让这个人口不到2.3万的小城成了韩国冬季的热点。短短几天,游客能体验到最地道的韩国冬日风情。冬天的韩国,不是冷清的,而是热闹的。冰面下,鱼在游;冰面上,人在笑。这种简单而真实的快乐,才是冬天最动人的风景。
俄罗斯:去摩尔曼斯克郊外欣赏极夜
如果说韩国的冬天是热闹的市井欢愉,那么俄罗斯的冬天则是寂静的自然奇观。
位于北极圈内的摩尔曼斯克,因受北大西洋暖流眷顾,成为一座冬季也不封冻的港口。每年十二月至次年三月,漫长的极夜为观赏极光提供了绝佳时机。人们常驱车至郊外,远离城市灯火,在漆黑的天空下等待那一抹飘忽的绿光。北大西洋的暖流绕到这里,海水冬天也不结冰。从十二月到第二年三月,夜晚长得没有尽头,正是看极光的时候。这段时间看见极光的几率不小。看极光得去郊外,离开市区的灯火。天够黑,云够少,那缕飘忽的绿就可能出现在天上。它有时淡得像一层纱,有时又会铺开,缓缓游动。
除了天上的极光,港口停泊的“列宁号”核动力破冰船亦是这片土地的标志。它于1957年下水,在北极跑了三十年,1991年退役,2009年停在港口成了博物馆。船舱里的东西保持着旧样子,厨房、船长室,还有真正的核反应堆。铁质的通道和楼梯上,空气里有股旧金属的味道。它不再破冰,但站在它旁边,依然能感到那种沉默的、钢铁的力气。船和极光,一个在脚下,一个在天上,都是这片北方土地的印记。
来看极光的人,也常会来这艘船。上午在港口摸着冰凉的历史,晚上就去郊外守着变幻的天光。摩尔曼斯克能提供的,就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一个是人类所造用以征服自然的工具;一个是自然本身永恒的流动,无法预测。它们在一起,构成了摩尔曼斯克对冬天的完整表达。
城里也有别的去处,阿廖沙纪念碑立在高处。但更多人在意吃,中央市场能买到按公斤称的帝王蟹。餐馆里热气蒸腾,鹿肉饺子可以蘸蓝莓酱,是别处少见的吃法。和暖气一样,食物亦用来抵御漫长的寒冷。北极地区的冬季严寒而漫长,高热量、高蛋白的鹿肉是当地人重要的能量来源。用酸甜清新的蓝莓酱或果泥,去平衡鹿肉的厚重口感。这种咸甜交织、野性中带着细腻的风味组合,吸引着各地食客前来体验这片寒冷土地上的热忱与滋味。
加拿大:在魁北克的雪地里撒把野
与俄罗斯极地的寂静辽阔不同,加拿大的冬天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盛大狂欢。
魁北克的冬天来得早,也来得扎实。圣劳伦斯河岸的风带着清晰的寒意,街道和屋顶早早覆上白色。每年一到这个时候,空气里就多了点隐隐的骚动。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这种骚动会达到顶点——魁北克冬季嘉年华开场了。节日起源很普通。1894年,当地居民为了在严寒中找点乐子,自发组织了小型聚会。1955年,几个商人发现其带动经济的能力后,便正式把它变成了年度活动。如今,它成了世界最大的冬季嘉年华,和哈尔滨冰雪节、札幌雪祭、奥斯陆滑雪节并称世界四大冰雪节。
乔治五世广场中心立着一座冰宫,完全用冰块砌成,据说是吉祥物“博纳姆”的官邸。博纳姆是个总在微笑的雪人,头戴红帽,腰缠彩带。节日期间,市长会把城市的钥匙交给他,把欢乐的治权暂时让渡。
节庆里最特别的要数雪浴。参与者不管男女老少,都得穿着泳衣在雪地里打滚,把冰冷的雪往身上搓。雪地打滚后,再喝上一杯驯鹿酒。这种酒用红葡萄酒加枫糖浆调和,装在冰杯里,喝下去暖到心窝。雪浴进行到高潮时,人们会自发组织雪地摔跤,笑声在冰天雪地里格外响亮。
夜间花车游行是嘉年华的重头戏。装饰华丽的花车像移动的梦幻城堡,音乐嘹亮高亢。游行当中,气温再低也不影响游客观赏的兴致,游行路线的两旁挤满着夹道欢呼的人群。参加游行的队伍无不花尽心思、争奇斗艳。
狂欢会在二月中旬的一个星期日落幕,城市渐渐恢复平日的节奏。但那种热烈的、对抗漫长冬季的精气神,却留了下来,渗进石板街道和古老城墙里。人们发明了这个节日来抵御寒冬,摇身一变成了冬天最值得期待的一部分。
芬兰:去拉普兰尝尝烟熏驯鹿肉
位于芬兰的拉普兰地区罗瓦涅米以北8公里处的北极圈上,有条白色的线,标着北纬66度33分。跨过去,就算进了北极圈。圣诞老人村就建在这条线上。村里的邮局不大,却可能是芬兰最忙的。邮筒立在旁边半埋在雪里,寄往远方的节日祝福就从这里出发。木楼里有圣诞老人的办公室,白胡子老人总会坐在那儿胡子白得发亮,不说话,只点头。
屋外的空地上,无论冬夏总能看到驯鹿。驯鹿不躲人,温顺地等着人投喂苔藓。苔藓干黄绿,蓬松得像海绵,鹿舌头一卷就没了。
想看更多的驯鹿,得离开村子,向拉普兰的腹地进发。雪地车在森林里开上一段,就能见到传统的驯鹿农场。这里的鹿群和村里那些不同,它们是萨米人生活的命脉。萨米人是拉普兰的原住民,驯鹿与他们的生活密不可分。传统上,萨米人穿驯鹿皮,吃驯鹿肉,用鹿骨鹿角制作工具和工艺品。鹿群为他们提供肉、奶,皮毛制成衣服鞋帽,筋用来缝纫。甚至,驯鹿撒尿的距离,都是他们丈量土地的独特单位。这种深厚的依赖,已延续了数百年。
农场主人会讲鹿的故事——它们平静又好奇的天性,以及与这片土地千年的羁绊。驯鹿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文化。体验往往以一顿地道的驯鹿肉餐收尾:做法传统,或烟熏或煎烤。其中,“suovas”是常见的烟熏驯鹿肉,色泽深红,质地紧实,带着独特的野味香气。通常搭配土豆泥与越橘酱,酸甜的酱汁恰好中和了肉的厚重感。
萨米人说:“驯鹿是朋友,而非交通工具;驯鹿肉是食物,而非旅游商品。”萨米人的日常、驯鹿的足迹、驯鹿肉的滋味,才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模样——没有刻意的喧嚣,没有过度的雕琢,唯有雪地里那份真实的温度。
德国:推门走进巴伐利亚的山间木屋
德国巴伐利亚的冬天,是从阿尔卑斯山雪线开始往下蔓延的。楚格峰顶的雪,十一月就积得很厚了。滑雪在德国有很长的历史。据说世界上第一部滑雪缆车就出现在黑森林。早在1891年,黑森林的托特瑙就有了滑雪俱乐部。现在,德国全国有五百多个滑雪区,滑雪人口约占全国人口的18%。大大小小的滑雪俱乐部接近三千个,会员总数超过五十万人。周末常能看见一家人开车去雪场,父母带着孩子,从简单的坡道开始滑。
滑雪之余,藏在阿尔卑斯山褶皱里的贝希特斯加登,同样值得一去。这里的山间木屋餐厅多是古老的三层结构,木阳台漆得鲜亮,白墙上绘着各式纹章。推门进去,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巴伐利亚的传统菜——烤猪肘是必定要点的。一个硕大的肘子烤得外皮焦脆,配上两个圆滚滚的土豆丸子,再浇上浓厚的肉汁或啤酒酱汁。刀切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再搭一杯本地啤酒,泡沫丰盈。窗外是覆雪的山峦和冷杉,窗内是盘盏交错的热闹。这种反差,正是巴伐利亚冬天最实在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