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图上搜索“奶茶店”,城市里满屏都是蜜雪冰城、古茗、CoCo都可的标识,而深入乡镇村落,这些连锁品牌的身影逐渐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奶茶消费的需求被隔绝——在那些连蜜雪冰城都未曾覆盖的小村小镇,一批杂牌奶茶店正悄然扎根:有的叫“蜜雪冰橙”“古名”,招牌与连锁品牌高度相似;有的干脆没有响亮名号,只在门口挂着“珍珠奶茶”的手写灯箱;还有的藏身于乡镇超市角落,用简易机器冲泡着不知名的饮品。这些杂牌奶茶,既是下沉市场消费升级的缩影,也藏着创业陷阱与食品安全的隐忧。
村镇杂牌奶茶店的存在,首先填补了连锁品牌覆盖不足的市场空白。对乡镇青年而言,奶茶早已不是城市专属的“社交货币”,而是日常消费的刚需——数据显示,县城青年人均月消费奶茶超5杯,这一比例甚至远超一线城市。但连锁品牌的下沉始终存在门槛:蜜雪冰城虽以低价著称,却仍需一定的人口基数与消费能力支撑,那些常住人口不足万人、青壮年多外出务工的村镇,难以达到品牌的开店标准。于是,杂牌奶茶店顺势而起,它们无需高昂的加盟费,一间十几平米的门面、一套简易设备、几包奶茶粉就能开张,7-15元的售价刚好契合乡镇消费能力。在浙西某山村,唯一的奶茶店开在村口超市旁,老板是返乡的年轻姑娘,没有连锁品牌的背书,却靠着“买奶茶送小玩具”的活动,成了村里孩子放学后的聚集地;抖音上有网友分享,自己的小镇没有任何连锁奶茶品牌,却有一家开了三年的杂牌店,7元一杯的珍珠奶茶用料实在,成了周边年轻人骑行出游的必打卡点。
这些杂牌奶茶店的经营者,大多是带着创业梦想的普通人,却常常沦为“快招公司”的收割目标。在县城和村镇,“中年破产四件套”中,奶茶店始终名列前茅,而这些破产案例里,十有八九是杂牌加盟模式。鲁南某县城的老张,从棉纺厂下岗后,被短视频里“蜜雪冰城同款,十万块开店,三个月回本”的招商广告吸引,东拼西凑加盟了“蜜雪冰橙”。开业前三天靠“买一送一”赚了点人气,之后却门可罗雀——机器打出的奶盖像豆腐渣,奶茶喝起来全是奶精味,顾客尝过一次就不再回头。他想找总部维权,却发现合同里全是霸王条款:“总部可随时调整原料价格,加盟商自负维护费用”,所谓的“配方支持”不过是几包来路不明的奶茶粉。这类快招公司的套路如出一辙:注册空壳品牌,模仿知名品牌的LOGO与菜单,装修样板店后雇“假顾客”营造火爆假象,再通过电话推销、送米送油等方式拉拢创业者,一旦收完加盟费和设备费,便不管加盟商死活。数据显示,仅2025年,全国奶茶快招被骗的报案人就有5800多人,涉案金额超七亿元,受害者多是乡镇里手头有少量积蓄、渴望稳定收入的中年人。
杂牌奶茶的低成本运作,背后是食品安全与品质的双重隐患。与连锁品牌统一的原料供应、标准化制作不同,村镇杂牌奶茶店的原料大多来自批发市场,成本低得惊人:一袋17元的奶茶粉不含任何奶成分,主要由植脂末、葡萄糖和食品添加剂构成,却能冲泡数十杯奶茶;7元一袋的珍珠有上千个,加上杯子和水的成本,一杯500毫升的珍珠奶茶总成本仅1元左右,售价却能达到10-15元。曾在奶茶店工作过的从业者透露,那些一两分钟就能做好的奶茶,基本都是用奶精冲泡的,所谓“鲜奶茶”不过是营销噱头。大连工业大学食品学院教授指出,奶茶粉中的植脂末含有氢化植物油,也就是反式脂肪酸,长期饮用对健康不利。更令人担忧的是,部分村镇奶茶店缺乏基本的卫生保障:操作间没有消毒设备,杯子随意堆放在地上,操作人员不戴手套直接接触原料,这些隐藏在乡镇街头的“甜蜜陷阱”,正悄悄威胁着消费者的健康。
不过,并非所有村镇杂牌奶茶店都依赖套路与劣质原料生存。在竞争与洗牌中,一些坚守品质的小店逐渐站稳脚跟。有的老板放弃加盟模式,自己研究配方,用真牛奶、鲜茶叶现泡,推出“枸杞奶茶”“桂圆红枣茶”等贴合乡镇口味的养生饮品,不仅吸引年轻人,还赢得了老年人的认可;有的小店不追求模仿名牌,而是主打“本地特色”,把家乡的水果、谷物融入奶茶,靠着货真价实的口感积累口碑;就像老张,在“蜜雪冰橙”倒闭后,换了“本地奶茶铺”的招牌,早晚只卖现做的姜撞奶、桂圆红枣茶,慢慢积累了稳定客源。这些案例证明,乡镇奶茶市场并非只能靠“山寨”和“低价”立足,真正能长久生存的,还是那些尊重消费者口味、坚守食品安全底线的店铺。
村镇杂牌奶茶店的兴起与挣扎,折射出下沉市场的消费升级与创业困境。一方面,乡镇青年对奶茶的需求真实存在,连锁品牌的缺位给了杂牌店生存空间;另一方面,信息不对称让不少创业者沦为快招公司的猎物,而低成本运作带来的食品安全问题,也让消费者的健康面临风险。对乡镇创业者而言,与其轻信“三个月回本”的加盟骗局,不如沉下心研究本地口味,靠真材实料赢得信任;对消费者来说,面对五花八门的杂牌奶茶,需擦亮双眼,选择卫生条件达标、用料透明的店铺;而对监管部门而言,下沉市场的食品安全不能成为盲区,需要加强对村镇小餐饮的抽检与规范,让乡镇奶茶消费既满足需求,又安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