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看了好多关于深圳历史的东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从小听到的都是“深圳原来是个小渔村,改革开放一下就变大城市了”,听着挺励志,但好像跟事实差得有点远。查了点资料才发现,这说法太简单了,简单到有点歪曲了。
深圳这地方,名字早就有。清朝那会儿叫“深圳墟”,是个赶集的地方,人来人往,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时候还没特区,但它已经是个像样的聚落了,不是荒滩野岭。后来民国时期搞行政划分,1931年正式设了“深圳镇”,按当时的规矩,能设镇的地方人口不能少于五万。你说,一个五万人的地方,还是渔村吗?怎么听都像个小城了。
再说交通。广九铁路修好以后,深圳就成了内地连香港的重要关口。火车一通,人流货流全来了,小生意、旅馆、搬运工都冒出来,经济活动早就起来了。这种位置,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它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边贸节点了,不是靠打鱼活着的那种村子。
1953年,宝安县的政府从南头搬到了深圳镇。这一搬可不简单,等于把全县的中心挪过来了。以后的二十多年,县委、县政府、银行、邮局、医院、学校,全在这儿。这种配置,你说是个渔村?那别的县城岂不是得叫荒山了?到1978年,这里的非农业人口已经有两万多,城里该有的基本都有了,虽然破是破了点,但结构是城镇的结构。
可后来为什么都说它是“小渔村”呢?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是为了讲故事。八十年代提特区的时候,说“从边陲小镇起步”,是为了强调不容易,突出改革的决心。这话本也没错,就是偏行政修辞。但后来媒体一传,越说越小,变成“海边的小渔村”,画面感强了,对比也强烈——昨天打鱼,今天盖楼,这反差多大,听着就过瘾。
再配上那首《春天的故事》,“画了一个圈”多诗意,大家记住了这个意象,反而把真实的历史给盖住了。连一些领导讲话也顺口说“渔村崛起”,说得多了,大家就当真了。其实他们也不是要撒谎,就是图个好说法,好传播。问题是,普通人听多了,真以为当年啥都没有,靠一纸文件变出一座城来。
实际上,1978年的深圳,工业确实不强,全年工业值还不到三千万,农业占大头。渔民村是存在,有些人确实靠海吃饭,但这只是局部。整个地区已经是混合型社会,农民、工人、公务员、小商贩都有。罗湖那边已经有简易口岸,每天不少人过境,边境贸易也偷偷摸摸做着。基础是低,但不是原始社会那种“啥都没有”。
基础设施虽然简陋,可路是有的,电也有,电话能通,政府管事,学校上课。这跟真正偏远农村比,不知道强到哪去了。说它是“落后的边疆县城”,那是准确的。说它是“小渔村”,那就是把复杂历史打包成一句话,方便讲,但不真实。
这问题在哪?在于我们太喜欢听逆袭故事了。就像一个人白手起家,最后当上老板,大家爱听。但如果他其实家里早有底子,只是后来拼得狠,故事就没那么刺激了。深圳的“渔村”标签,其实就是被套进了这种叙事模板里,成了改革开放的象征符号。它代表的不是地理真实,而是一种精神——再难也能翻盘。
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故事需要,就把历史抹平了。深圳的成就一点没少,它的发展速度、规模、影响,举世罕见。但它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有历史积累,有地理优势,有政策推动,是综合因素的结果。否认它的前身是一个县城,反而弱化了它真实走过的路。
有人说,知道真相会不会削弱奇迹感?我觉得不会。一个本来就有基础的地方,还能在四十年里变成世界级城市,这比“从渔村飞天”更厉害。因为它说明,制度变了,人动了,机会来了,连普通地方都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现在网上也有人吵这事,有人说“揭穿渔村神话是给改革抹黑”,我觉得这反应过头了。讲真话不是拆台,而是让事实站得更稳。一个自信的城市,不怕被人知道它以前啥样。
我不反对“渔村”这个词出现在歌里、演讲里,它已经成为一种文化记忆。但我们在心里得清楚,那是比喻,不是档案。真正的深圳,在成为特区前,已经是个有身份、有位置、有烟火气的小城了。
历史不是用来神化的,也不是用来贬低的。它是曾经发生的事,不夸张,也不掩饰。深圳的故事足够硬,不用靠虚构来撑场面。
它不是从小渔村爬起来的。它本来就不在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