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海海东回来，心里像装了口风箱，一路颠簸，一路念叨，偏要把这趟见闻说个清楚。
人从广东来，先被风吹醒，海东的风像刀，又像手掌，拍拍脸，人就清醒。
高原天蓝得发亮，云像棉花球挂在头顶，太阳晒得人眯眼，影子短得像贴在脚边。
先说交通，海东不绕弯，西宁站到乐都、平安，动车几十分钟，车干净，站不大，出站就能打车。
自驾最好，路宽，坡长，弯也顺手，油门一点点踩，景一段段换。
手机导航靠谱，山里也有信号，别怕，备一瓶水，备点葡萄糖，头发涨就慢点走。
第一印象，河谷像一条银带，黄河在民和那边拐个弯，水面亮得晃眼，岸边是杨树和沙柳，风吹过，叶子一层一层地响。
桥上站一会，能看见上游的雪水一股股冲下来，带着石子转，声音像磨豆子。
这条水路养活了古人，吐谷浑从这里过，立了营，走了马，唐人也留了记号。
平安驿边上有古道遗迹，石头磨得发滑，马蹄印像窝，一脚踩下去正好。
第二印象，老城不闹，乐都城墙遗址找得到，墙基厚，土色深，城门洞口像半个月牙。
附近有寺院的钟声，早晚各一下，声音沉，落在瓦上，顺着巷子拐出去就散了。
瞿昙寺离海东不算远，元明的壁画好得离谱，颜色还在，线条细得像头发丝，一眼看去是佛国，凑近看是市井。
画里有商队，有茶马，有人挑担，有人拉车，鞋尖子都能看明白。
壁画不能拍，手痒也得忍住，站久了，心就定了。
第三印象，土与木一起唱戏，海东的土堡子还能见，夯土墙厚，窗小，门钉子像铜豆子。
屋里木梁黑亮，灶台冒着热气，青稞饼子贴在锅沿，微微鼓起，像在呼吸。
羊肉上桌不绕圈，清水煮，放盐，蘸辣子面，刀口顺着肉纹，夹起来不散，入口不臊。
酸奶一碗，盖子一挑，酸是正经酸，甜是牛羊草的甜，面片下得匀，蒜苗一把，西红柿一勺，汤红白相间，端起来就热乎。
再来一盅八宝茶，枸杞、红枣、核桃、葡萄干，沸水一冲，香气上来，人就慢下来了。
第四印象，人实在，话不飘，问路，停下车，伸手指给你看，还会重复一遍，嘴里叮嘱慢点走，前头有个急弯。
路边的阿姐卖羊肚菌，拿秤直接称，不抠角，还教怎么煮，说汤别滚猛了，香味就跑了。
藏族大哥围着氆氇，笑起来有虎牙，递上青稞酒，手背碰一下，意思到就行，喝不多也不勉强。
回族师傅做手抓，先把盘子递过来，再把热毛巾递过来，顺序不乱，节奏像打点。
第五印象，天空下的颜色多，油菜花开到沟边，黄的像太阳掉在地上，远处是青稞，绿像墨汁淡开，山腰挂着白云，像有人在洗衣裳。
傍晚走到湟水边，风把河面压低了一层，钓鱼的人蹲着不说话，浮漂抖两下，手腕一抬，银光一闪，水又平了。
夜里温差大，外套要带，羊毛袜不嫌厚，风一过，脚趾头就知道是谁在敲门。
说点实用的，海东的高铁站分两处，平安驿更靠近市区，换车方便，乐都站去老城和瞿昙寺方向顺路，别坐错，不然白多跑一段。
公交能用，时间慢点，车次少，赶早不赶晚，下午风大，人也困，自驾更省心。
住宿别贪大酒店，老城口的小客栈干净，床硬，被厚，老板熟路子，半夜也能叫醒帮你打车。
旺季提早订，清明到八月都是旺，工作日来，价格能下去三分之一，景点人少两倍，拍照不抢角落。
吃饭选门面小、人多、锅气足的，桌上摆酸萝卜和辣子油的那种，羊肉按斤卖的更稳，问清是山羊还是绵羊，口味不一样，山羊香直，绵羊油厚。
早点进菜市，平安驿农贸市场七点开门，青海土豆个大，切开是粉黄，回去做干煸，锅里一抖就掉渣。
本地粉条用豌豆做，煮久也不烂，凉拌加点蒜末和陈醋，碗底干净。
说到历史，再往深里走一点，石大仓遗址出土过新石器的陶片，纹路是绳纹和篮纹，说明这片河谷早早就有人种地，有人烧陶。
唐蕃古道从这里擦肩而过，驿站像纽扣把西域和中原扣在一起，马帮走的是盐、茶、皮张，回来换布、铜、纸张。
乐都古城在明代修过大城，四门有名，东门迎日，西门送照，城上箭楼还能看出影子，风吹过，像翻一页旧账。
瞿昙寺的建造有个传说，明初军士驻防，见此山环水抱，说是龙脉，便请工匠立寺以镇，后来渐成名刹，壁画从元到明续上去，一代一代匠人接着画，颜色有层次，矿物颜料混胶水，岁月磨不掉。
再说民和的古堡，洪水年年拍岸，堡子就往高处修，门开在南，背靠山，寨墙上留马道，遇事能绕半圈，弓箭手站角楼，射程更远。
拍照不要只对着大景，蹲下来拍土墙上的草根，趴一下拍屋檐的兽头，抬头拍经幡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像鱼游。
天气方面，四五月风硬，带润唇膏和面霜，鼻子会干，六月开始日照狠，帽子有沿，墨镜有偏光，午后找阴影。
七八月有雨，来得急，走得快，山路会有落石，看前车，保持距离，遇见横在路中的羊群别按喇叭，等牦牛头一扭，车就能过。
高反一点点来，别逞，先喝水，再走路，步子短，呼吸长，睡觉枕头高一点，夜里不闷。
钱要分开放，手机有信号，移动支付方便，偏远村子也能扫，但备点现金，遇见老人卖蜂蜜和油饼，人家不一定有码。
避坑也要说清，沿路会有“土蜂蜜纯野生”的牌子，先尝，先闻，别冲动，真蜂蜜回家会结晶，假货香精味重。
“牦牛肉干纯手作”也别看字大，掰一掰，看纤维，真肉有筋，假肉碎渣多，牙一咬就散。
路边的“私人牧场可进”这种，少去，草场有界，越界要赔草，打扰牧民也不礼貌。
景点时间抓稳，瞿昙寺壁画看足一小时，走外殿再进内殿，顺时针慢走，手别伸，口别喷气，守规矩，心里才亮堂。
平安驿老街逛四十分钟，找老字号，酥油饼、油馍馍，趁热咬，边走边吃。
湟水河边日落看二十分钟，太阳落到山脊的时候最红，拍人要背光，脸上补光用白帽子反一下就够。
想省钱，午饭吃面片或抓饭，十二到二十块，肉量实在，晚上再吃手抓或炕羊排，三五个人拼一份，管饱。
打车从平安驿到乐都老城三十分钟，费用不高，问好是否打表，别让司机绕环线，导航开在手上，心里有数。
纪念品别买大块的唐卡和“老料”绿松石，真假难辨，买点小巧的羊角梳、毛线袜、青稞饼干，能用，能吃，带回家也不占空间。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海东不争不抢，像一个把活计干到位的匠人，不吆喝，不摆花招，坐在灯下，拿起刀，就开始削木。
看热闹的是眼，留住的是心，山和河是架子，人情是筋骨，故事是血。
从河谷走到寺院，从古道走到集市，从羊汤走到八宝茶，一天就过去了，脚下有风，手心有油，嘴唇有盐，脑袋里有画。
路还长，风还紧，车窗外的经幡还在晃，羊群还在路口集结，河水还在石头上打滑。
下一次来，是春花，还是秋风，还是第一口冒着热气的面片。
心里头打个鼓，问一句，等谁一起，再走一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