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爸妈从济南西坐高铁出发,7 个多小时晃悠到南昌西,脚刚踏出高铁站,湿冷的风裹着淡淡的香辣味扑过来,跟济南干冷的北风完全是两个味儿 — 济南的冷是直愣愣刮在脸上,南昌的冷是钻缝儿的湿寒,裹着衣服都挡不住。早闻南昌是座英雄城,滕王阁的名、瓦罐汤的香早有耳闻,却是头一回实打实在冬天来探访。
作为土生土长的济南人,看惯了泉城冬日的泉雾氤氲、青砖覆霜,听惯了北方冬日的慢条斯理,面对这座赣江边的南方冬城,心里揣着好几个实实在在的疑问。
咱今儿不挑刺,纯好奇,唠唠一个济南游客眼里,南昌冬天那些看似特殊的事儿,以及越了解越觉得有意思的答案。
刚到南昌的第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赣江边的雾还没散,跟着爸妈拐进绳金塔附近的一条老巷,冷风一吹,仨人都裹紧了外套,结果还没走到早餐店,就闻见瓦罐汤的醇厚香混着炒粉的锅气,从巷子里飘出来,瞬间暖了半截身子。
我爸瞅着店里端着碗站着嗦粉的本地人,哈着白气吐槽:“咱济南冬天早饭都是甜沫油条配茶叶蛋,热乎就行,清清淡淡垫吧垫吧,这汤配粉的组合,搁北方冬天不得撑得慌,还怪热燥?” 我妈也搓着手附和,说看着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找了个小桌坐下,老板操着一口南昌话喊:“一碗汤一碗粉,加个白糖糕不?冬天吃这个暖乎!” 咱仨点了香菇肉饼汤和牛肉炒粉,老板手脚麻利,几分钟就端上桌,粉上撒着葱花和剁椒,瓦罐汤飘着一层薄油,碗边还冒着热气,看着就熨帖。
我爸先夹了一筷子粉嗦进嘴里,瞬间吸溜声就响起来了,哈着气说 “真筋道,辣乎乎的真暖身”,筷子就没停过;我妈本来小口抿汤,结果尝了第一口就眼睛亮了,把汤喝得底朝天,还主动加了个白糖糕,边吃边说:“这汤鲜得很,粉也不腻,一碗下去,浑身都热了。”
那副真香的模样,逗得我直笑。店里满是本地人,有上班族匆匆忙忙端着碗站着吃,哈着白气嗦粉,有大爷大妈坐着慢慢吃,就着汤唠嗑,老板说凌晨三点就起来备料,一口大瓦缸里码着几十个小陶罐,木炭文火慢煨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是南昌冬日清晨最地道的背景音。
后来才晓得,南昌的冬天湿冷入骨,没有北方的暖气,瓦罐汤从北宋时就有,炭火慢煨 6-8 小时,温补祛湿,恰是本地人对抗湿冷的法子;而本地籼米做的炒粉,碳水足抗饿,鲜辣的口感能驱散寒意,几分钟就能做好,适配南昌快节奏的生活。
更妙的是,炒粉偏燥偏辣,瓦罐汤温润解腻,二者搭配暗合阴阳调和的道理,可不是随便凑的组合。原来这碗冬日早餐,藏着南昌人顺应天时的生活智慧,鲜辣暖胃,一口粉一口汤,烟火气直接拉满,吃一次就懂为啥南昌人冬天也爱得深。
在万寿宫附近的赣菜馆吃饭,翻菜单时爸妈一眼瞅见藜蒿炒腊肉,俩人都懵了。我妈哈着白气指着菜单问:“这藜蒿是个啥?冬天的野草不都老了吗?看着跟咱济南路边冻蔫的蒿子秆似的,野草炒肉咋还成了冬日招牌?” 我爸也跟着说,冬天吃腊肉太腻,不如点个炖菜实在,暖乎乎的才适合天冷吃。
架不住老板推荐,说 “冬天的藜蒿是霜打过的,更脆更嫩,配腊肉吃,解腻又暖身,南昌人冬天餐桌少了它不行”,还是点了这道菜,结果菜刚上桌,藜蒿的清香味就混着腊肉的咸香飘了出来,夹一筷子尝,霜打过的藜蒿脆嫩爽口,一点不柴,腊肉的咸香完全渗了进去,肥油全被藜蒿解了,一家人瞬间抢着吃,连平时不爱吃肥肉的我妈,都吃了好几筷子,边吃边说 “怪不得是招牌,这味儿真特别”。
隔壁桌的南昌大叔看我们吃得香,搭话道:“妹子,你们外地来的吧?这藜蒿可不是普通野草,是鄱阳湖的草,咱南昌人的宝,霜打后的藜蒿最嫩,冬天吃还能祛湿,过年少了它,餐桌都不完整。” 大叔还说,冬天鄱阳湖的藜蒿刚冒头,都是渔民踩着湖滩的薄霜采的,新鲜得很,南昌人就好这口鲜。
细问才知,藜蒿是鄱阳湖的特有物产,最早是湖边渔民发现霜打后的藜蒿最鲜美,慢慢传入南昌,加上南方冬日腊味的传统,二者就地取材凑成了这道菜,还有朱元璋冬天吃了打胜仗的传说,2008 年这菜还上了奥运菜单。
赣菜馆里几乎每桌都点这道菜,老板说,南昌人对冬日藜蒿炒腊肉的感情,不只是好吃,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结,鄱阳湖是南昌的母亲湖,这道冬日限定的菜,就是南昌人与湖相融的味道。原来这道看似普通的菜,藏着南昌的地域密码,一口下去,全是本地人对家乡冬日的念想。
建筑与文化:冬日的滕王阁少了繁花,咋还能越逛越有韵味,还和八一广场的厚重感融得这么和谐?
去滕王阁之前,我爸总说:“冬天的楼阁,树枯草黄,不就是个仿古楼阁吗?咱济南超然楼冬天也没啥看头,都是新修的,逛着没味儿。”
到了滕王阁才发现,冬日的这楼跟超然楼冬天的感觉完全是两种。这座 1989 年按梁思成草图重建的楼阁,最大程度还原了唐宋风貌,冬日里少了春夏的繁花点缀,青砖黛瓦更显古朴,登楼远眺,赣江江面泛着冷冽的波光,八一大桥横跨江面,江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却更能体会到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的辽阔意境,少了喧嚣,多了几分静谧。楼里还有智能背序亭,小朋友裹着棉袄背着《滕王阁序》就能免票,虚拟人 “王勃” 还会现场评测,看着孩子们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奶声奶气背古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我爸也凑在旁边,跟着念了几句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哈着白气念叨着 “这楼的底蕴,冬天看更显厚重,跟咱超然楼不一样”。从滕王阁出来,又去了八一广场和八一起义纪念馆,冬日的广场上飘着淡淡的寒意,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在阳光下格外挺拔,爸妈刚走进纪念馆,就收了玩笑的心思。这馆是在江西大旅社的旧址上建的,中西合璧的五层大楼,冬日里的墙面更显沉稳,看着特别有年代感,馆里的文物、场景复原,把 1927 年那个夏日的八一南昌起义还原得淋漓尽致,我妈裹着围巾看着展柜里的老照片和枪械,轻声跟我说:“原来这就是军旗升起的地方,哪怕是冬天来,这红色底蕴,也真不是说说的,心里挺震撼。”
馆里到处都是带着孩子参观的南昌本地人,家长裹着孩子的小棉袄,讲解员耐心地讲着革命故事,孩子们听得认认真真,时不时搓搓冻红的小手。南昌的这份和谐,其实藏着城市的历史根脉。滕王阁是豫章古文明的象征,历经 28 次损毁重建,冬日的素净更衬出千年赣文化的沉淀;而八一广场和八一起义纪念馆,是南昌作为英雄城的底色,八一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的第一枪,让这座城有了红色风骨。
千百年的赣文化和近百年的红色文化,在南昌城里相互交融,本地人从小浸润在这样的文化里,冬日里的古韵与红色,更显相得益彰,自然成了这座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城市风貌:冬日赣江两岸的老城区和新城区,一冷一暖,咋就像两个世界却又格外相融?
逛完万寿宫历史文化街区,又坐地铁去了红谷滩,爸妈刚出地铁口,就直呼:“好家伙,这跟刚才的老城区,差太远了吧!一个冷乎乎的慢,一个暖乎乎的快!” 万寿宫的老巷里,是明清风格的石牌坊、砖木梁,红灯笼挂在巷口,在冬日的冷风中轻轻晃悠,老铺子里卖着南昌水煮、白糖糕,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雾,大爷大妈坐在巷口的藤椅上,裹着厚棉袄摇着小暖炉唠嗑,走几步就能听见地道的南昌话,慢悠悠的,满是市井的暖;而红谷滩这边,双子塔直插云天,秋水广场的滨江绿道上,年轻人裹着羽绒服骑着单车吹着江风,商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冬日的阳光,门口的暖风机吹着热气,连风里都带着快节奏的气息,奶茶店、咖啡店坐满了人,暖融融的。
赣江大桥连接着两岸,一边是青砖灰瓦、暖炉热茶的老南昌,一边是高楼林立、暖气氤氲的新南昌,站在桥上看,赣江江面结着一层薄冰碴,两岸的景致反差大得让人惊讶,却又莫名和谐。我们沿着赣江的滨水绿道走,看到有本地人裹着厚外套坐着轮渡过江,也有年轻人裹着围巾坐地铁穿梭在两岸,傍晚时分,老城区的灯笼和新城区的霓虹一起亮起来,映在赣江结着薄冰的水面上,暖光融了寒意,竟一点都不违和。
后来才明白,南昌的这份反差,是城市发展的必然。万寿宫经过改造,保留了老南昌的街巷格局,冬日里的烟火气,守住了城市的根;而红谷滩是南昌的 CBD,商场、写字楼里的暖气,是这座省会城市的发展活力所在。赣江作为南昌的城市中轴线,自然划分了两岸的功能,老城区承载着市井烟火的暖,新城区承载着城市未来的热,一老一新,一慢一快,一冷一暖,兼顾了保护与开发,才让南昌的冬天有了这般多元的面貌。
老的有味道,新的有活力,少了哪一个,都不是完整的南昌冬日。
人情味:为啥南昌人冬天说话还是像 “吵架”,办事儿却格外暖心实在?
在东湖区半步街找那家老字号白糖糕店时,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南昌人冬日里的 “直爽”。问路边一个摆摊卖烤红薯的阿姨,阿姨嗓门大、语速快,一口赣语噼里啪啦往外冒,语调起伏还大,冬日的冷风吹着,更显 “冲”,爸妈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以为跟人起了争执,拉着我小声说:“这阿姨咋这么冲?咱换个人问吧,大冬天的别闹不愉快。”
结果阿姨看我们一脸懵,裹紧了自己的厚棉袄,立马换成蹩脚的普通话,一边说一边放下烤红薯的夹子,“往前走五十米,树底下那个小门脸就是,别走错了,冬天路滑,慢点儿走”,说着还真带着我们走了过去,到了店门口,还跟老板喊:“这几个济南来的朋友,给他们来两份正宗的白糖糕,热乎的,别偷工减料啊!” 那一刻,咱仨都愣了,手里被阿姨塞了一块热乎的烤红薯,暖乎乎的,心里也暖乎乎的。
还有打车去秋水广场时,司机师傅开着暖气,一路跟我们唠南昌的冬日景点,说滕王阁要早上去,雾散了视野好,八一馆要慢慢看,里面暖乎,绳金塔的夜市别去主街,侧巷的水煮摊有小炉子,吃着暖,还提醒我们别买黄牛的喷泉票,说冬日喷泉只有周末晚上有,官微会提前通知,江边风大,一定要多穿点。快到地方时,师傅还特意绕了点路,指给我们看赣江的冬日日落,说 “济南来的朋友,得看看咱赣江的冬日日落,跟你们大明湖的泉边日落不一样,别有味道”。
一路上观察下来,南昌的菜市场里,摊主和顾客讨价还价也像 “吵架”,嗓门大得很,但付了钱,摊主总会多给一把葱、几瓣蒜,还会说 “冬天做菜,多放点蒜,驱寒”;早餐店的老板,看我们是外地游客,会主动少放辣,还多盛一勺瓦罐汤,说 “你们北方人吃不惯辣,少放点,汤多喝点,暖身”。南昌人说话的 “冲”,跟冬天无关,其实是性格的直爽。
南昌方言属于赣语,语调本就起伏大,再加上码头文化和市井文化的熏陶,锻造了南昌人不喜虚头巴脑的性子,“恰噶” 是他们的底色,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但心里格外实在。他们的热情,从不是温温柔柔的,而是热热闹闹、直来直去的,这份看似 “硬核” 的人情味,在南昌的湿冷冬日里,比客套的寒暄更让人觉得暖心。
离开南昌的那天,还是在绳金塔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瓦罐汤、一份炒粉,热乎的汤喝下去,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跟来的时候不一样,心里满是舍不得。
原来那些一开始的疑问,到最后都成了喜欢南昌冬日的理由:喜欢南昌冬日早餐的烟火暖,喜欢红古交融的文化风骨在冬日里更显厚重,喜欢赣江两岸一老一新的多元面貌,更喜欢南昌人直爽又实在的真性情,在湿冷的冬日里,格外暖心。
济南是北方的泉城,冬日的泉眼冒着热气,青砖灰瓦覆着薄霜,鲁菜鲜醇平和,家里有暖气,生活节奏慢悠悠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润厚重;
而南昌是南方的江城,赣江冬日泛着冷波,红墙古楼配霓虹高楼,赣菜咸鲜香辣,没有暖气却有满街的烟火暖,南昌人直爽恰噶,是藏在烟火里的热烈。两座城的冬天,一北一南,一柔一刚,一暖身一暖心,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好。
南昌这座城的冬天,就像一碗慢火煨煮的瓦罐汤,初尝可能觉得湿冷陌生,越品越有暖心的味道;又像南昌人,直来直去,看似不好接近,相处下来却格外暖心。
这次的冬日探访,解了心里的所有疑问,也让我对这座英雄城多了一份惦念。已经跟爸妈约好了,等明年冬天再来南昌,去鄱阳湖看看冬日的湖滩,去梅岭吹吹冬日的山风,尝尝蛤蟆街支着小炉子的水煮,在赣江边守着暖气看一次完整的音乐喷泉,好好再感受一次,这座赣江边的城市,独有的冬日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