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趁着假期去了趟贵阳,落地就奔甲秀楼,晚上再去吃酸汤鱼,整趟行程不长,感受倒挺实在。
贵阳的天有点潮,空气像刚下过雨一样,鞋底一踩就有回声。
从河边走向甲秀楼,先看到一座石桥,叫青云桥,青灰色的石,桥拱像月牙。
桥边栏杆低低的,扶着看水,水里灯影晃来晃去,人影也在里面跟着走。
甲秀楼不高,三层木楼,黑瓦白墙,飞檐收得干净。
楼下是南明河,水面宽,风一吹,楼角的风铃轻轻响。
名字里有“甲秀”两字,意思很直,科举时代求学的人把这里当个好兆头,读书人进城考试,愿望写在灯上,挂在梁间,求一举高中。
老话说“甲第连云,秀出群伦”,楼名就取这个意思,读书气很重。
明代万历年间修建,后来几次水患,楼体坏又修,城里人念旧,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
进楼要从桥上绕过去,桥面石头被踩得发亮,脚下打滑,得慢点走。
楼前有匾,字是名家手笔,笔画厚,边角有旧痕,抬头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味道在那儿。
楼里展品不多,清静,墙上挂着古人题字,还有贵阳旧地图,山水走向一目了然。
站到二层看河面,灯光顺着河道铺开,远处楼群像一排小盒子,窗里都是黄光,像一条温和的项链绕着城。
拍照的人挤在桥中段,卡位抢位置,三脚架扎一地,快门声像雨点。
桥边有个老伯,靠在栏杆上卖糖画,手上的铜勺转来转去,龙和鱼一会儿就成型,小孩拿着不舍得咬。
楼体旁边有石狮,鼻尖被摸得锃亮,拍照先摸一把,心里图个顺。
晚上风起,楼檐下吹出来的风带着潮,有一点河藻的味道,和木头味儿混在一起,挺古。
离开甲秀楼往巷子里走,碗碗羊肉粉的香味拽人,锅里咕嘟咕嘟响,老板挥勺的手腕很稳,粉面白,汤红,辣椒面轻轻一抖,碗里就活了。
贵阳的夜市不开腔,就靠锅气说话,铁板一响,香味就像有人敲门。
酸汤鱼得留在肚子里一个空位,吃早了就没戏。
酸汤有红有白,红酸汤辣香厚一点,白酸汤清一点,酸得干净,舌头先醒,再出汗。
店铺很多,招牌写得大,红底黄字,玻璃上挂着鱼,水箱里游得慢,眼睛亮,现点现杀,鱼片薄,开锅快。
点菜要抓住几个要点,鱼要新,锅要大,酸汤要先喝一口试酸度。
旁桌大哥说,汤不够酸就像电影没开声,鱼再新也没灵魂。
酸汤本事不小,苗侗人家里都有坛子,稻米、辣椒、山泉水一起发酵,时间长了就出味,红酸汤是辣椒发酵出的颜色,白酸汤是米酸汤的原色,老一辈会看泡泡判断酸度,泡小而密,味就稳。
一锅鱼上来,汤面先是一层红油,下面金红透亮,夹一片鱼,一烫就熟,筷子靠近,香味先到鼻子,入口先是酸,后面跟着辣,最后是鲜,舌尖像走了一圈山路。
蘸水要照地道方法来,蘸碟里放小米椒、蒜末、葱花,再舀两勺酸汤,味道就像给鱼戴了顶帽子,合适。
配菜必须点,笋片脆,辣椒圈清,豆皮吸汤,土豆片喝饱汤后像小船,木耳吸味又不腻,最后再下点黄豆芽,咔嚓一声,锅边雾气往脸上一扑,眼镜立马花了。
汤喝到一半加一勺酸汤续上,火别太大,滚得猛容易碎,锅边沿要勤刮,浮沫撇掉,汤就清。
米饭一碗不够,酸汤带着饭下肚,胃里像有人拍手,舒服。
贵州人好客,隔壁桌看碗里只剩汤,就招呼加菜,说来点豆花,老豆花嫩里带韧,浸着吃,口感像软云。
市里酸汤鱼的价位不一,路边店更接地气,人均五六十就吃饱,老字号坐得稳,人均一百多,服务细一点,鱼的等级高一点。
选店有三招,先闻味道,门口风一吹能闻到酸香,八成靠谱。
再看锅边,汤色清亮,红不发黑,白不发浑。
最后看翻台速度,快的说明火候稳,汤不糊。
甲秀楼周边吃饭选择多,酸汤鱼店分布在南明河两岸,走路十来分钟就能遇到一两家,晚上九点前去更稳,排队少,出锅快。
安排路线可以这么走,下午四点先到河边,天还亮,先拍桥,再等灯亮,拍倒影,再进楼看看字画,二层停一会儿,等天色全黑,把夜景收下。
七点往巷子里躲,找家酸汤鱼,吃到八点半,再回河边散步,风凉,脚步慢,肚子也不顶。
交通上,贵阳地势像盆地,坡多,打车上坡下坡频繁,绕路时间长,地铁少但干净,甲秀楼附近公交站密,步行配合公交省心,打车回酒店再说。
自驾过来,停车要早,甲秀楼周边车位抢,建议停到商场地下,电梯上来就是河边,票根别丢,出场顺利。
住宿别死磕临河景房,节假日溢价高,隔音一般,半夜有人吹口哨,桥上有人弹琴,声音能串进来,住到河后两条街的老小区改造酒店,便宜,安静,走路十分钟到楼前。
天气要注意,贵阳多雨,带一把能收的小伞,鞋底抓地要好,桥面石板滑,雨衣比雨伞好用,风大时候伞容易翻。
拍照有技巧,手机夜景模式要稳,靠栏杆支一下,别站正中最挤的位置,往侧面两步,角度斜一点,楼和桥能进同一张,水面反光更干净。
想拍空镜,要么清晨六点,要么夜里十点半之后,桥上人散了,灯还亮着,画面干净。
吃酸汤鱼的避坑也有几条,先问清鱼是现杀还是冰鲜,现杀肉发白,边缘紧,冰鲜颜色略暗,切面发干。
再看刀工,片得均匀下锅才好熟,不然一片老一片嫩,味道不整。
辣度别逞能,贵州辣椒直爽,辣到脑门出汗,后半程吃不动就浪费。
胃不太好的,可以先点白酸汤锅,再来一碟蘸水加辣,掌握主动权。
吃完再来一碗银耳汤或豆奶,嘴里和胃里都能缓下来。
关于甲秀楼的老故事,还能再说两嘴。
明代有个布政使叫江边,修楼时请来匠人三百,木料从青岩古镇运来,水路省力,岸上搭了滑道,木头上油,顺着滑下河,省了不少人力。
清代重修时,楼檐加了重角,抗风,南明河常年有风,老木头经不起吹,匠人把每一块翘角都用榫卯咬死,百年没松。
那块“甲秀”匾,后来有名家重题,字劲,落款小,放在梁上正中,逢年过节,城里读书娃都会在楼前鞠个躬,拿个红绳再系到手腕上,爸妈说求聪明,孩子脸上都是光。
酸汤的来源也有讲究。
老辈人说,米酸汤最早是稻谷收了之后的顺手活,淘米水放坛,日头晒,夜里盖,几天后坛口起白花,就是菌出来了。
再加糯米饭和辣椒,味道稳了,汤里生香,杀鱼煮菜样样能用。
有些人家把坛子当家人,搬家先搬坛,坛口贴红纸,写“酸”,不让小孩随便掀,怕跑气,味道散了,整锅菜就塌了。
贵阳的节奏慢,巷子里晾衣服,风把衣角吹得直响,路口有捏面人的,旁边摆着一盆清水,手指一蘸一捏,葫芦娃就站在手心。
河边的石凳凉,坐一会儿就起身,屁股有凉意,走两步又暖。
晚风一来,楼檐上那串小铃铛叮当响,声音不大,够人记住。
整趟下来,甲秀楼留在眼里,酸汤鱼留在胃里,路上的湿气留在衣角,回看相册,全是灯、桥、汤、雾气,还有一张被汤蒸花的镜头。
再说几点实用的。
工作日去,人少,价稳,拍照舒服,店里也不催桌。
雨天备一双塑料鞋套,桥上真滑,摔一跤比拍一百张照片更让人记得久。
现金可以少带,手机支付通用,但老摊位还是备点零钱,买糖画、烤豆腐方便。
带长辈出行,甲秀楼桥面有小坡,轮椅能过,岸边台阶不高,慢一点就行,酸汤鱼店里多是木椅,坐久了腰酸,垫个外套就好。
离开前再喝一小碗酸汤,舌头有记忆,回去想起这味就知道那晚的风怎么吹过河面。
城市不大,故事不小。
灯不耀眼,水不喧哗,楼不高,味不浅。
来之前想看一座楼,走的时候记住一锅汤,算不算一趟值回票价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