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皖南皖北回来,心还留在那两座县城里。
一座是歙县,稳稳落在黄山脚下,新安江边。
另一座是寿县,守在淮河岸上,八公山旁。
都是联合国点的“千年古县”,名字念出来,古意就跟着风来了。
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也无僻远乡野的闭塞,反倒是一股子踏实温润的劲。
抬眼是马头墙勾勒的天际线,低头见青石板缝里漫出的苔痕。
城建的规整与山水的灵秀,就那么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让人心安。
先说怎么去,路在脚下先理清。
自驾最自在,皖南的山路和皖北的平野,风景都在窗外。
不自驾也便利。去歙县,高铁到黄山北站,出站转乘公交或打车,半小时便能入城。
车窗外青山叠着绿水,风里都带着竹叶的清气。
去寿县,高铁到淮南南站,再换乘城际公交,约莫一小时能望见古城墙的轮廓。
沿途是开阔的田野,庄稼的气息一阵阵扑进窗里。
城内玩,歙县的老街巷子窄,步行最佳,走累了随处有石凳。
寿县古城不大,租辆自行车慢慢骑,连城墙根下的风都能追上。
给个两天一晚的走法,三日更佳,能品出慢的滋味。
第一天给歙县,看徽州老宅,走青石板巷,晚上宿在江畔。
第二天给寿县,登古城墙,访楚都遗迹,中午吃碗地道的牛肉汤。
若有第三天,便沿着新安江或安丰塘,无所事事地散半天步。
旅行这事,赶得急了,风景便薄了。
这里的吃食,不用刻意寻网红店,街头巷尾的灶火气里,藏着最真的味道。
歙县的早晨,是从一碗浇头面开始的。面条筋道,汤头清亮,笋干和肉丝码得满满。
配上一块蟹壳黄烧饼,酥脆掉渣,芝麻香混着梅干菜的咸鲜,一口下去便醒了。
正餐离不开徽菜。臭鳜鱼上桌,异香扑鼻,鱼肉蒜瓣似的,用筷子轻轻一拨就下来。
毛豆腐煎得金黄,蘸上辣酱,外皮微焦,内里是绵软带丝的奇妙口感。
寿县的招牌是一碗滚烫的牛肉汤。汤色醇厚,牛肉酥烂,粉丝吸饱了汤汁。
配上刚出炉的“大救驾”,那种油酥点心,甜而不腻,传说里救过皇帝的驾。
晚饭若想清淡,找家小馆子,一碟清炒马兰头,一碗菊花脑蛋汤,肠胃都舒坦了。
歙县的老,是刻在砖木里的。先走徽州古城,城门还是老样子。
许国石坊立在街心,布满石刻,站在下面仰头看,威严仿佛能透下来。
斗山街弯弯曲曲,高墙夹着窄巷,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叩出回响。
偶有老人坐在门墩上晒太阳,眼神温和,像看惯了百年的雨。
再去棠樾牌坊群。七座牌坊一字排开,田野的风毫无遮拦地穿过。
石柱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忠孝节义的故事,就立在风里讲。
站在这里,仿佛能望见当年车马与荣光,最后都沉进安静的黄土。
渔梁坝不能不提。那是隋唐留下的水坝,石块垒得紧密,江水在此被驯服。
丰水时,碧波漫过坝体,轰然作响;枯水时,石阶层层露出,能走到坝心。
触摸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凉意直透掌心,底下是整条江的力量。
寿县的老,是夯在土里的。古城墙一定要走一圈,这是宋代留下的筋骨。
墙体宽厚,能跑马。沿着城墙慢慢走,城内是灰瓦屋顶,城外是护城河与田野。
站在宾阳门上,淮河平原的风浩荡吹来,心里忽然就开阔了。
寿县博物馆,不大,却沉甸甸的。这里曾是楚国最后的都城。
郢爰金币、青铜器、彩绘陶俑……玻璃柜里的光,照着两千多年前的工艺与野心。
一件件看过去,一馆便收尽了一座古城的颠簸与辉煌。
报恩寺藏在街巷深处,唐时的银杏树还在。秋天去,一地金黄。
大殿里的宋代泥塑十八罗汉,神态各异,彩绘虽斑驳,眉眼间的生动却未减。
香火味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慢。
看完了人文,该把眼睛交给山水。歙县的新安江山水画廊,是摊开的画卷。
坐船也好,沿江步行也罢。江水碧绿如玉,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村落,叠在青山上。
春天有油菜花,秋天有乌桕红叶,光影在水面流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深渡镇附近,找片野渡口坐下。看渔人收网,看水鸟掠过,心里什么都可以不想。
寿县的灵魂在水,安丰塘(芍陂)是“天下第一塘”。
水面开阔得望不到边,不是湖,是两千多年前人工开凿的灌溉奇迹。
塘埂上走走,风吹芦苇沙沙响,夕阳把整片水染成金红,磅礴又温柔。
八公山不高,林木葱郁。沿着步道上山,耳边是鸟鸣和隐约的泉声。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如今只剩满山安宁的绿。
站在山顶,能同时看见古城方正的轮廓和淮河如带,历史与地理在此交汇。
老县也在往前走。歙县的徽墨歙砚,老作坊里还守着古法。
但也能看见年轻人开的文创店,把山水图案刻在镇纸、茶器上,雅致不落俗套。
寿县的城北新区,道路宽敞绿植新。但一转身,古城里炊烟升起,生活还是旧节奏。
那份“老”,不是停滞的标本,而是在新的肌理里,稳稳地呼吸。
逛街不必去大商场。歙县的徽州路,两旁是特产店和茶馆,卖笔墨纸砚,也卖菊花茶。
寿县的内环路上,傍晚开始摆出小吃摊,煎饺、砂汤的香气混在一起。
夜里,古城墙上会亮起灯,轮廓线温润。本地人三三两两在墙根下散步,聊天。
没有炫目的灯光秀,只有恰到好处的、属于小城的温热烟火气。
住的选择,看你想贴近哪种气息。歙县建议住徽派民宿。
找一家有小小天井的,夜里能看见一方星空,清晨被瓦檐滴雨声唤醒。
或是住在江畔,推窗便是满眼碧波,船影悠悠,心也跟着静了。
寿县可以住在古城内,多是老宅改的客栈,木楼梯吱呀作响,满是旧时光的味道。
也可以选在安丰塘边的度假屋,拉开窗帘就是万顷波光,独享一片水色。
这些住处,位置往往比豪华更重要,近风景,近市井,便得了旅行的妙处。
钱要花在刀刃上。时间选工作日,住宿价格松动,景点人也稀朗。
歙县许多古村落,像许村、昌溪,门票不高,韵味却足,比挤热门点更值得。
寿县古城墙散步免费,博物馆凭身份证换票,花小钱看大历史。
吃饭多问本地人,他们指的小店,往往味美价实。点菜别贪多,分量扎实。
交通善用公交,城际班车便宜,又能看见真实的城乡风貌。
离开时,背包里塞了两块徽墨,衣服上似乎还沾着寿县城墙上干燥的黄土气。
这两座千年古县,像两位沉静的老者,不言不语,却把所有的故事都摊在日光下。
没有惊人的噱头,只有日复一日的流水、耕作、读书、营生。
恰恰是这份不张扬的延续,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治愈。
在大都市的匆忙与荒野的苍茫之间,它们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有历史的深度可触摸,有山水的灵秀可沉醉,也有温热的烟火可暖胃。
若你路过安徽,不妨分几天给它们。不必急着赶路,慢慢走,细细品。
那股子穿越千年而未绝的“老劲头”,自会一点点渗进你心里,比任何奖牌都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