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江苏回来，心还留在那两座老县城。它们贴着南京、苏州这样的繁华肌体，却各自守着一份水乡的静谧与山野的清宁。一个是昆山，水网如织，老镇枕河而眠；一个是溧阳，群山环抱，湖光山色相映。走在其中，能感到一种奇妙的平衡——城市建设的规整便利，与自然人文的灵秀底蕴，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不争不抢，温柔踏实。
去往那里，交通是极便利的。自驾自然舒畅，从上海或南京出发，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楼宇切换成平整的田畴与隐约的远山。若不想开车，高铁更是丝滑。昆山有站，从上海虹桥出发，二三十分钟便到；去溧阳，从南京南站乘高铁，四十分钟左右，窗外是连绵的丘陵与片片茶田，风穿过车厢，带着股清新的潮气。
到了当地，内部穿行也简单。昆山城区与周庄、锦溪等古镇间，公交与旅游专线班次颇密。在溧阳，景点稍显分散，若是三五好友，包一辆车或灵活运用网约车，一天便能看尽湖山精华，人均摊下来并不昂贵，且自由随心。
安排个两日一夜的行程，节奏刚好。第一天留给昆山，漫步古镇与老街，看小桥流水人家。第二天交给溧阳，沉浸于湖光山色与竹海茶田之中。若有第三日的余暇，不妨沿着溧阳某段清静的山路或湖畔栈道，慢慢地走，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风与光的变化。
吃食上无需刻意追寻网红店，地道的滋味往往藏在街角的老馆与寻常的农家菜里。清晨在昆山，一碗红汤奥灶面是醒胃的密钥。汤头醇厚，面条细韧，浇头或焖肉或爆鱼，热腾腾地下肚，一天便有了扎实的底子。
溧阳的清晨，则可以从一碗豆腐脑或一笼小笼包开始。若论正餐，天目湖的砂锅鱼头是绕不开的。奶白色的浓汤，鲜香扑鼻，鱼肉细嫩无土腥，配上几样清炒时蔬，便是人间至味。这里还有白芹，清爽脆嫩，带着独特的香气，是别处难寻的清新。
若论雅致，昆山一带的碧螺春茶宴值得一试。几样精致的茶点，佐以清茗，菜肴中也巧妙融入茶香，吃得满口清芬，颇有旧时文士的闲情逸趣。
昆山的人文气韵，首推周庄与锦溪。周庄名气大，但若能避开如织的游人，在清晨或傍晚步入，依然是动人的。双桥静卧，船娘摇橹的欸乃声划破水面的宁静，老屋的粉墙被岁月浸出斑驳水痕。
锦溪则更静谧些。长长的廊棚下，本地老人坐着闲话家常。陈妃水冢静卧湖心，莲池禅院钟声悠远。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仿佛能触到千百年来，这里不紧不慢的生活脉搏。
昆山博物馆不大，却精致。从良渚玉器到顾炎武“天下兴亡”的手迹，一路看下来，便能明白这片土地何以文脉绵长。站在那些古物前，恍惚能望见先人在这里耕作、读书、忧患的模样。
溧阳的魂魄，在于它的山水。天目湖开阔如镜，乘船行于其上，清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顿觉身心涤荡。湖畔有木栈道蜿蜒深入杉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
南山竹海是另一番景象。步入林中，漫山遍野的翠竹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海浪低吟。山间有溪流叮咚，水质清冽见底。在这里深呼吸，满是草木的清香。
瓦屋山与曹山，则提供了登高望远的去处。山路平缓，植被丰茂。站在观景台上眺望，远处城市轮廓依稀，近处水库如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一种现代规划与自然野趣和谐共生的画面，悄然展开。
你也能感受到一种现代而有序的产业气息。昆山自不待言，厂区规划整洁，绿植环绕。而在溧阳，你会看到传统农业如何向生态观光与精细加工转身。参观一座现代化的茶厂或菌菇培育基地，看一片叶子、一朵菌菇如何经过匠心与科技，成为杯中香茗或盘中珍馐，是种奇妙的体验。
入夜后，这两座县城并不寂寞，却也谈不上喧嚣。昆山的商圈里，连锁品牌与本地小店并存，灯火通明。溧阳的街头，烧烤摊冒出缕缕青烟，人们三三两两坐在路边，喝着啤酒聊着天，市井烟火气温暖而妥帖。
住宿的选择也丰俭由人。昆山城区，地铁旁的酒店性价比极高，出行觅食都方便。若想沉浸水乡，周庄或锦溪里的临水民宿是上好选择，推窗即见河道，枕着水声入眠。
在溧阳，则推荐住进山野。天目湖畔或南山竹海脚下，不乏设计清雅的客栈。有的带一方庭院，可围炉煮茶；有的拥有整面落地窗，清晨醒来，满目青翠或云海翻腾，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想玩得实惠又从容，有些小秘诀。尽量避开周末与节假日，平日出行，住宿价格更优，景区人也稀少。门票方面，许多古镇的清晨与傍晚可免费进入核心区，而溧阳的不少山水步道本身便是开放的公园。
餐饮上多问问本地人的推荐，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坐满了当地食客的小馆，往往藏着最地道的滋味，价格也实在。交通多用公交组合，既省钱，也能像本地人一样慢慢看街景。
离开时，心里是满的，又好像是空的。满的是眼中看过的黛瓦白墙、湖光竹影，是舌尖尝过的浓汤与清茗。空的是一颗被抚平了毛躁、安顿下来的心。这两座“千年古县”，没有大都市的逼仄喧嚣，也无远乡僻壤的不便，它们就在那里，规整、清宁、烟火气十足，构成一种“刚刚好”的生活意象。
带不走这里的山水，却可以带走一盒糕点，或是一件染着茶香与竹叶气息的衣裳。这味道会提醒你， somewhere，在车程不远的地方，始终有一片踏实温柔的所在，值得你偶尔抽身，慢慢走，细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