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小地方也分三六九等。

三门峡61个乡镇，我老家就在卢氏县一个叫瓦窑沟的小乡。去年回村，发现村口小卖部换了三次老板，最后一次干脆改成了快递代收点。前两天翻《河南统计年鉴2024》，顺手把61个镇的数据扒拉了一遍，有些数字真让人愣住——阳平镇户籍人口73939，比我们整个卢氏县城关镇还多一倍；店子乡才4278人，还没我们镇中学学生多。这不是镇和镇的差别，是镇和镇之间隔着一座山、一道沟、几十年的路。

渑池县城关镇，地图上就一小块，结果每平方公里住着2123人。我在那儿坐过一趟公交，从东头挤到西头，司机师傅说：“这还算少的，赶集那天站门口数人都数不过来。”再看卢氏南村乡，53人/平方公里，相当于10平方公里才住一个班的学生。村里老人说，年轻人走光了，连修水管的师傅都得从县城打电话叫，来了还得管饭。

工商数据更直白。大营镇有77家工业企业，主要是建材和温泉配套；尹庄镇65家，不少是苹果分选厂和果汁车间；函谷关镇只有4家工厂，但商店有19家，全是卖老子铜像、艾草香包、函谷关明信片的。我表哥在那儿开民宿，说旺季一天扫十几次二维码，淡季扫三天才进一个人。

卢氏县19个乡镇，加起来工业总数不到120家。瓦窑沟乡5家，汤河乡3家，杜关镇倒是多了点，靠种丹参、卖药材，镇上建了个小市场，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吆喝。朱阳镇搞香菇烘干厂，厂房是旧粮站改的，机器一响，隔壁村老太太拎着竹筐排队卖鲜菇，一筐三十斤，八毛一斤，现结现金。

我查了全国排名，阳平镇排全国第1920名，渑池城关镇第2265名。听起来不低，但浙江一个柳市镇排第17，江苏一个盛泽镇排第23，人家一个镇的GDP顶我们半个三门峡。不是我们不行，是人家早十年就搭上了电器、纺织的快车，我们还在修路、通网、找人回来。

灵宝6个万人镇，全集中在陇海线边上。阳平、豫灵、故县，都是老金矿、老电厂、老果园扎堆的地方。可卢氏没铁路，高速绕着走，去年修的那条通村路，会车得提前按喇叭，怕对面突然冒出一头牛。手机信号？有，但视频通话常卡在“对方正在输入……”那里不动。

数字乡镇听着高大上，其实就两件事：一是让卖苹果的能用抖音发视频，二是让修拖拉机的师傅能用App叫零件。我堂妹在陕州区原店镇做电商，帮农户卖柿饼，去年发货三万单，但退货率17%，因为包装盒太软，到郑州就塌了。她说不是不想升级，是快递打包台，得自己拿旧木板钉。

强镇扩权？尹庄镇想招个招商办主任，考了三轮笔试，最后没人报名——工资比县城低八百，还天天跑企业。阳平镇书记说，他们最想要的不是批项目，是让审批章不用跑三趟市里；最怕的不是缺钱，是缺懂环保验收、懂消防报备的人。

附录里那张高清区划图，我放大看了半小时，发现狮子坪乡的边界线像蚯蚓爬过一样弯，而大营镇的边界方方正正，像拿尺子量过。不是画图的人偷懒，是有的地方根本没路，只能按山脊线走；有的地方早修了高速出口，地界自然就直了。

数据不会骗人。61个镇，169万户籍人口，平均2.8万，可平均数后面是61个活生生的开头和结尾。有人出生在阳平镇卫生院，有人在店子乡卫生所出生，可前者打疫苗扫码自动登记，后者医生还得手写填表。

这报告没写啥大道理，就列了一堆数字和名字。你看完可能记不住尹庄镇排第几，但你会记得——那个卖香菇的老太太，筐底还垫着去年的《河南日报》。

阳平镇7万多人挤在山坳里，城关镇1平方公里住2000人，为啥小地方也分三六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