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陡嘴的歌声

旅游攻略 1 0

云南人称呼某个村子时,总把“村”字给省略了,比如我家乡的陡嘴、者普、卓玛、阿橄榄、喜沙兰、水冬瓜、月亮箐,这些汉字只是彝音,和字面意思没有半毛钱关系,却显得简洁而有趣味。那天,我们应邀去牟定县蟠猫乡陡嘴拍摄萝卜,有心栽花,收获自然不小,然而无心插柳,意外的惊喜更多。陡嘴在一座大山的腰部,鸟鸣虫唱,绿的水青的山黄灿灿的油菜花,最是一年春好处。

到达陡嘴时才八点多,太阳刚刚爬上对面的山头,光影柔和,摄影时机刚刚好。乍一看,我们就乐了,村前村后,公路上下,全挂满了萝卜条,逆着阳光,一凹子白亮亮黄灿灿的和田碧玉串,半透明闪着光。我跑前跑后,想找一个高位,把整片萝卜摄入镜头,可镜头小了,没法完成。几个同事无人机早上天了,嗡嗡嗡地欢快着。我是懒虫不带这么多器材,这次又失算了。我看到一位大妈背了萝卜条,放到停在公路上的拖拉机里,忙找了位置,拍下满意的一张。

我下到地里,细看晒萝卜的线。乡宣传委员小燕说,这是尼龙线不是铁丝,铁丝会生锈要不成。我又摇了摇拴线的木桩,稳稳的毫不动摇。一边往下面走,一边听小燕介绍。蟠猫乡按照“一乡一特”的产业布局,共发动全乡515户种植萝卜2000余亩,总产值1100万元,有效保证了农民收入。承包的企业有技术、投入大,能保证种得好、卖得出。我说,卖鲜萝卜不是赚得更多嘛。她笑道,那当然,正通过各种渠道销售呢。

山坡下面,男男女女几十人正在忙着。我最好奇打桩机,就朝一位师傅走过去,打桩机很小,像打螺丝钉的,但声音最大。一个人双手握着往下压,泥土便喷上来,两三分钟就成了,另一位女工把杆一插就好了。我走过去给师傅递上烟说,大哥,我来试试。他笑道,来试嘛。我提起机器,拉开马步,启动开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钻到硬处,机器的反弹力震得双臂发麻,泥巴喷了一身一脸。挖萝卜的机器更小声音也小,更好玩呢,像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一般,师傅推着它挖萝卜就如宝妈推小车一般。眼看钉耙齿要碰到萝卜了,就左右摆动让开。小的萝卜在突突声中就翻了出来,大的萝卜还站着。机器后面跟着两位女工,拎起来扭掉缨子扔一边,一堆又一堆。洗萝卜的机器推过来了,像个巨大的无盖子圆桶洗衣机,一小车萝卜倒进去,哗哗哗中,师傅一盆盆舀出来,就白生生的了。最具艺术感的是切萝卜条,有男工也有女工,机器上有横着的钝刀,师傅双手把稳萝卜往下压,成两瓣,提起来再压一次成四瓣,另一个人接过来就挂到绳子上了。一个直起身一个弯下腰,真是一场绝妙的芭蕾舞演出。我和一位大姐搭讪,问一天多少钱。她说一张“红地毯”。我问给得了?她笑道:“得了得了,我们这个年纪,到省外没人要了,这里管饭吃,下班回家还可以喂猪喂鸡浇菜地,满足了。”

汗流浃背干到11点多,一身灰土,肚子咕咕叫,喉咙冒青烟。我看到有工人吃生萝卜,便也过去请师傅削点给我。没想到这萝卜真好吃啊,甜甜的,不像白糖的甜也不像沃柑的甜,软和和又酥脆又多汁。据我所知,家乡有名的萝卜,数南华县天申堂,永仁县方山,可这萝卜一点也不逊色。削萝卜的大姐说,当然好吃了,这里海拔高品种又好,可惜价格太低了,新鲜的才每公斤一块钱,萝卜条一级品才七块多,十多公斤萝卜才晒一公斤萝卜条呀。我心内戚戚焉,如果当地就能加工成终端产品,谷贱伤农的事就没有了。

午饭时,除了萝卜,我居然喝了三碗汤还想喝,可是不敢再喝了,怕腰带受不了。

作者:杨启彦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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