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放在淄博身上再贴切不过。我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只想看看这山东的烧烤炉子,到底炼出了什么真金白银。作为一名湖南人,肠胃里装的是辣椒和烈酒,这回对着山东,算是服气。为了这趟旅程,提前半个月开始跟手机屏幕较劲,抢票时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把这两张入场券攥手里。
火车一到站,鼻腔里就没闲着,那股子炭火燎过的肉香味儿,霸道地把你往路边的小摊上拽。首选肯定是临淄大院,好家伙,这场面哪是吃饭,简直是春运现场。警车、消防车在那儿镇着,红马甲的志愿者跟下饺子似的,人多,乱中有序。门口那些摊名听着就提气,古法烤肉、齐国第一烤,墙上的标语比顺口溜还顺。
进门就一个感受:绝望。老板只有一句台词:“没位子了,不接单了!”后厨的师傅嘴唇干得发白,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手里的烤串却没停过。想找个空桌,做梦去吧。转角好不容易瞅见个空摊,刚想乐,老板一句“晚上才开”,瞬间给你浇个透心凉。周围那些坐着小马扎的,都是从太阳当头照一直等到路灯亮起的狠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听着别人咬脆饼的声音,那叫一个抓心挠肝。最后能吃上口热乎的,纯属运气好。摊主听出是外地口音,大发慈悲塞进了后厨。我就这么站着,炉火烤得脸发烫,一口肉咬下去,那股子油腻又焦香的滋味,瞬间就把心里的褶皱给熨平了。
吃饱喝足去八大局,两点钟去领号晚了,早有一波人跟老电影里演的一样,在门口蹲着等开门。烤肠、竹筒饭,那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大门一开,好家伙,人流跟决堤的洪水一样,脚尖都不用动,人潮推着你走。地上的孩子鞋子被挤掉了,家长急得直喊名字。旁边的便民市场里,挤满了天南地北的客,东北老铁、北京大老爷们儿,操着不同口音,为了同一个目标——吃。连个卖果汁的老板都跟上了发条似的,切橙子那架势跟打鼓一样,手上贴着创可贴还在那憨笑。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感叹,说现在一天能跑个七八百块,嗓子都喊哑了,眼里那是真有光。
别光顾着吃,这地方的底蕴厚实。琉璃这玩意儿,博山的窑火从唐代烧到现在,真的讲究。老板讲起火候、釉色头头是道,说是“非玉胜似玉”,挑了个小莲花摆件,放在包里沉甸甸的,带走的不是玻璃,是一段历史。这地界儿当年是齐国的首都——临淄。春秋战国那会儿,这里就是世界的“十字路口”。稷下学宫简直是当时的“清华北大”加“联合国论坛”。邹衍谈天说地,淳于髡能言善辩,各路诸子百家来了都不设门槛,只要有学问,就能上台讲。这种开放包容的气度,跟现在淄博不排外、热情好客的劲头如出一辙。
齐国博物馆里,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展柜里那些长戈宽刃、青铜巨镜,讲解员嘴里说着“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脑子里立马能补全画面:那时候的临淄街头,车马碰头,摩肩接踵,夜里都有官灯照路,繁华得紧。这哪是看文物,分明是在看管仲当年搞改革、抓盐铁、通商旅留下的“老底子”。城市的骨子里,流淌着会过日子、懂经营、重契约的血液。周村古商城的青砖高墙,石板路被岁月磨得锃亮,大染坊的布匹在风中飘扬,票号的柜台仿佛还能听见算盘珠子乱响的声音。这里是当年的“旱码头”,商贾云集,山东商人那“厚道”的名声,就是在这里一张张契约、一次次买卖中立起来的。
想去的朋友听一句劝,错峰是王道。工作日去,下午两点就去放号,还能赶上第一锅。住宿得趁早,张店满了就往临淄、周村跑,几十公里路的事。高铁站别搞混了,淄博站在张店班次多,淄博北跑高铁快,淄博西在高新区,买票前擦亮眼。行李少带,充电宝必备,不然排队没电了只能干瞪眼。胃口小的悠着点,两人一炉足够,别点多了浪费。
淄博这地方,热是热,热得真诚。这城市像个老实巴交的山东汉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虽然手忙脚乱,真把客人当回事。加路灯、修路牌、设垃圾桶,哪里短板补哪里。这种火,不是虚火,是实打实的炭火,暖胃更暖心。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股芝麻香,回头望一眼灯火通明的车站,心里琢磨着:下次还得来,挑个清静时候。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淄博的烟火,确实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