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宁波鄞州区那些地名村名的由来都充满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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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水边的智慧

要说鄞州,得先说水。咱们这儿是江南水乡的底子,河湖港汊多,地名也就跟着水走了。

你看“东钱湖镇”,这名字多实在,就因为挨着东钱湖。这湖可了不得,说是浙江最大的天然淡水湖,早年间就叫“钱湖”,因为它在老县城的东边,后来就叫“东钱湖”了。一个镇,靠着湖,吃着湖,名字也就和湖绑在一块儿了。简单,直白,但管用,一听就知道是哪儿。

“塘溪镇”也一样。这个“塘”字,在咱们这儿,很多时候指的就是那种傍着河修的土堤,既能挡水,路也修在上头。“溪”就更不用说了。我估摸着,最早有人搬到这儿住,就是看中了这条溪,在溪边筑了塘,安了家。一代传一代,就成了“塘溪”。这名字里,你能看见先人们找地方安家的那股子聪明劲儿——得靠着水,但也不能太近,得安全。

还有些名字,和水打交道的方式,那可就更厉害了,透着股跟老天爷掰手腕的硬气。

“五乡镇”就是这么个地方。你光听名字,是不是以为以前是五个乡合并的?其实不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是因为古时候这里修了五座“碶”。碶是啥?就是水闸。咱们这儿,夏天怕涝,春天又怕旱,这五座碶闸,管着水的进进出出,就像是给这片土地装上了阀门。

东碶、西碶、鄮碶、汇碶、皎碶,叫得响当当。哪个碶该开,哪个碶该关,什么时候放水灌田,什么时候关门防洪,那都是学问,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所以,“五乡”这个名字,记下的不是五个行政单位,而是一桩了不起的集体工程,是先民们合力驯服水、用好水的见证。它不浪漫,但扎实,有分量。

说到水,还有“云龙镇”。这名儿听起来有气势,像戏文里的。它的来历,也真跟水有关。传说宋朝的时候,在一条河的河口修了座碶闸。你想,海潮往里涌,河水往外冲,两股水在闸门那儿撞在一起,那场面,水花喷起来几丈高,白茫茫一片,翻滚奔腾。

当时的人看了,就说,这像云在飞,像龙在腾跃啊!于是,“云龙”这个名字就叫开了。这哪里只是取名,这是把自然狂暴的力量,看成了人间有生命的景象,里面有种敬畏,也有种人定胜天的豪迈想象。

“邱隘镇”的“隘”字,在咱们本地的老话里,念法特别,意思也特别。它不是指山隘口,更多的是指那种水道交汇、或者地势收紧的紧要地方。我猜想,早年这里肯定是水路上一个关键的节点,船到这里要小心,货在这里要集散。

有户姓邱的人家在这里站住了脚,发达起来了,地名也就慢慢成了“邱隘”。这个名字,记下的是交通要冲的地位,也是一户人家的兴旺史。

水能养人,也能育人。水边的名字,教给咱们的是生存的智慧,是合作的必要,也是面对自然时,那股子既顺应又敢抗争的劲头。

二、 山野的脾性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看完了水边的,咱们再看看山里的名字。山,给了鄞州另一副骨架,另一些脾气。

“瞻岐镇”,这名儿起得有点文人气。“瞻”,是看,是望。“岐”,就是山,特指山的分叉、支脉。我有时想,最早给这里起名的人,可能是站在海边,或者平原上,抬眼望见远处那连绵的、有起有伏的山峦线,心里一动,就叫了“瞻岐”。这个名字里,有空间的距离感,也有一种向往和依靠。山在那儿,是屏障,是依靠,也是风景。

“姜山镇”,那就更直白了。就是因为镇里有座山,长得像个大生姜!也有老人说,从另一边看,它又像头蹲着的雄狮,所以也叫“狮山”。你看,老百姓取名多形象,多生动。看见什么像什么,就叫什么。这名字里,没有大道理,就是最直接的观察,最朴素的比喻,但听着亲切,过耳不忘。

“横溪镇”的名字,老县志上写得明明白白:“因有溪横亘镇上”。一条溪,不是顺着镇子流,而是横着穿过去。这在地形上肯定很显眼,成了镇上最鲜明的标志。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横溪”。它记录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地理事实,干脆利落。

山野间的名字,往往就是这样,带着地形最原始的印记,直来直去,是人与自然最直接的照面。

三、 人间的烟火

地名里,最多的还是人的痕迹。谁在这儿住,谁在这儿留下故事,谁在这儿干过大事,名字就跟着谁走。

最直接的就是用姓氏。“下应街道”,根子在唐朝。一位叫应彪的明州刺史,搬到了东钱湖下游住下。他住的地方,自然就叫“湖下应家”。年代久了,叫顺了口,就简化成了“下应”。一个家族的开枝散叶,就这样定格在地名里。

还有“梅墟街道”。“墟”是集市的意思。传说东汉时,有一位著名的隐士叫梅福,可能在这儿住过或者活动过。后来这儿形成了集市,大家就说,这是“梅福的墟市”,简称“梅墟”。一个人名,加一个集市,就凑成了一个地名的全部历史。它记录了一个可能的开端,也记录了商业聚集的萌芽。

但有些名字纪念的人,不是靠血缘或居住,而是靠德行和功绩。

“钟公庙街道”就是最好的例子。这里纪念的,是宋朝一位鄞县知县,叫钟廉,字元鼎。他为官一任,在水利上下了大功夫,为当地老百姓做了实实在在的好事。百姓感激他,怀念他,就为他修了一座庙,叫“钟公庙”。

时间长了,庙周围这片地方,乃至后来整个街道,都叫了这个名。一个地方官,因为做了造福一方的事,就能被百姓用最持久的方式——地名——来纪念几百年。这比任何史书上的褒奖都更有力,更温暖。它告诉世世代代的人:什么是好官,什么人值得记住。

还有些名字,纪念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种精神。

“勤勇村”的故事,每次听都让人觉得提气。这个村在鄞州东吴镇,本来有个挺雅的名字,叫“凤下村”。可是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国家困难,农村也困难。

这个村的村民们,硬是凭着一股子心气,男女老少齐上阵,开山劈石,肩挑背扛,没日没夜地苦干,硬是把一个穷山沟,改造成了良田层层、新村整齐的模样。他们的事迹传开了,成了全县、全省的典型。后来,村子就正式改名叫了“勤勇大队”,就是“勤劳勇敢”的意思。

这个名字,不是上头赐的,不是文人想的,是全村人用血汗一滴一滴换来的,是用手上的老茧和肩头的红肿挣来的。直到今天,“勤勇村”这三个字,依然沉甸甸的。它不再只是一个村名,它成了一座精神的丰碑。你念着它,就能想到那股子“人穷志不短,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志气。这是咱们鄞州人,也是中国人骨子里最宝贵的那种坚韧和拼搏。

另一种动人的精神,是“孝”。

“悬慈村”的名字,就流淌着孝道的温情。这个村子在鄞江镇,古时候可是个大地方,做过县治、州治,热闹了好几百年。它早先的名字,文雅些,叫“悬磁”,说是溪水清得像悬着的镜子。但更深入人心的故事,是关于“孝”的。传说宋朝时,这里出了个大孝子,叫张无择。那时候兵荒马乱,眼看灾祸要到家门口,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他急中生智,想办法把母亲安全地悬放到一口深井里藏了起来(具体方法有不同说法)。

就这样,母亲躲过一劫。后人被他的孝心至诚所感动,就在村里修了“悬慈庙”,村子也渐渐叫成了“悬慈村”。这个名字,把一种极端情况下的赤子之心,变成了一个地方永恒的名字。它让每一个后来的人,走到这里,都会想起这个故事,知道“孝”这个字,有多么重的分量。这是伦理,是教化,更是人心最柔软的牵绊。

除了德与行,还有对知识与成功的向往。

“走马塘村”,在姜山镇,有个特别响亮的名头,叫“中国进士第一村”。这不是吹牛,从宋朝开始,这个陈姓为主的村子,前前后后出了一百多位进士!你能想象吗?一个小村庄,读书的风气浓到这种地步,几乎成了“进士专业户”。这“走马塘”的名字怎么来的?最流行的说法就是因为村里做官的人太多了。那时候当官,出门要骑马。于是,村里那口大塘边上的路,就总是响起嘚嘚的马蹄声。

那是进士老爷们衣锦还乡,是官员们假期省亲。久而久之,“走马塘”就叫开了,叫响了。这个名字,没有直接说“读书”,没说“做官”,但它描绘了一幅最生动、最让人羡慕的画面:学问做得好,就能跨马游街,光耀门楣。它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弟,埋头苦读,把“耕读传家”四个字,实实在在地走成了脚下一条光荣的路。这个名字里,飘的是墨香,响的是书声,闪耀的是“知识改变命运”最古典的版本。

四、 记忆的坐标

地名,还像一个个坐标,帮我们锚定在历史和空间里。

有些名字,指向古老的历史记忆。“东吴镇”这个名字,就带着浓重的三国气息。民间传说,三国东吴亡了以后,孙权的一个义子(或宗亲)逃难到这里,隐居下来。他心里忘不了故国,就把住的地方叫“东吴”。真假难辨,但这个故事和地名一起流传下来,就让这个地方,莫名地有了一种历史的纵深感和一丝隐逸的哀愁。

有些名字,标记着简单的地理位置。“湾底村”,在下应街道,意思再明白不过:河流转弯的那个底部。我们的祖先找地方安家,就爱找这种河湾。水流平缓,泥沙沉积,土地肥沃,又避风。这个名字,记录的是最初始的、最本能的选择智慧,是人对大地母亲最谦卑的依偎。

还有些名字,成为官方认定的文化记忆。在咱们宁波和鄞州政府公布的历史地名保护名录里,像“勤勇村”、“韩岭村”、“走马塘村”、“湾底村”、“陶公村”这些名字,被白纸黑字地列为受保护的“聚落名”。尤其是“韩岭村”,那是老底子通往象山港路上一个繁华的古集市,号称“浙东第一古街”,它的名字里,装满往昔南来北往的烟火气。

这份名录,就像一份官方认证的“遗产清单”,告诉所有人:这些名字,不是普通的符号,它们本身,就是宝贝,承载着不能断掉的历史文脉。国家出手保护,就是不让这些活的历史书,被轻易地翻过去,忘掉了。

五、 活着的传承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从水说到山,从人说到事。你发现没有,咱们鄞州这些老地名,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

它是有温度的。“勤勇”里面,是汗水的温度;“悬慈”里面,是亲情的温度;“钟公庙”里面,是感恩的温度。

它是有声音的。“走马塘”里,仿佛还能听到嘚嘚的马蹄声;“韩岭”的旧街巷里,似乎还回荡着买卖的吆喝声;“云龙”的碶闸边,也许还能隐约听见潮水撞击的轰鸣声。

它更是一种无声的教化。你住在一个叫“勤勇”的地方,从小听着村里的故事长大,你好意思懒惰畏难吗?你路过一个叫“悬慈”的村子,大人给你讲讲孝子的故事,你心里能不对“孝顺”二字多点体会吗?你知道自己家乡是“进士第一村”,会不会也暗暗对读书多一分敬意?

这些名字,天天被我们叫着,写着。它们不像书本要专门去读,也不像课堂要正襟危坐地去听。它们就融化在日常里,在每一次问路、每一次填地址、每一次介绍家乡的时候,悄然传递着价值,延续着传统。

所以我说,老地名,是活的故事。它比石头雕像生动,比历史教科书亲切。它让高大上的“精神”和“文化”,变成了村头巷尾的闲谈,变成了柴米油盐的一部分。我们通过它,不仅能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从怎样的过去走来,血脉里流淌着怎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