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摆在这儿：湖南人，去了一趟江苏如皋，不吹不黑，如皋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火车一进站，先闻到一股潮气，江风顺着站台钻进袖子里，身上立刻松下来。

南通北边的小城，名气不大，日子不慢，节奏不急，路在眼前一条一条铺开，好像说走就能到头。

行李不多，背上就能走。

第一步吃饭，肚子要稳住，脚才好使。

城里早点摊多，豆浆热，油条脆，葱油饼层层起，八块钱顶一天的劲头。

摊主问要不要辣，点点头，给多塞半勺，一口下去，汗从鼻梁上滚下来，精神全回来了。

街口拐进去有家面馆，清汤羊肉面，汤清不寡，肉片切薄，葱花一撒，面条弹牙，老客人伸筷子不说话，吃完抹嘴，站起身走人，账早在心里记清了。

如皋老城区不大，巷子串来串去，白墙黑瓦，一抬眼就是屋脊线，屋檐下挂风铃，小风一吹叮当响。

城隍庙门口香火淡淡的，老人坐在石阶上晒背，小孩追鸽子，灰羽毛飞起又落下，像下一场慢雨。

如皋人爱园林，园林的骨头在城里。

水绘园是招牌，名字就带水，走进去才懂得为啥叫这个名。

园里池水绕着亭台转，岸边栽着古树，树根抱着石头，像两个老伙计，谁也不肯松手。

明代文人陈从周称水绘园是江北第一园，这话不夸，园不大，路不直，走几步就拐，拐几步就藏，一扭头又见景。

池上有曲桥，桥面窄，鞋底一沾水就滑，大家走得小心，肩膀都收着。

亭子柱子还是老木，摸上去发腻，木头味混着潮味，鼻子里全是时间。

园中石头不是堆着，就是立着，瘦高的像笔，团团的像饼，石缝里长草，草根扎得深，拔不动，像和这园子签了终身合同。

园里挂着几块匾，字骨头硬，写“水绘”二字的那块最顺眼，横着看稳，竖着看也稳。

到中午太阳一露面，水面一闪一闪，光点跟着风飘，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那点火气也散掉了。

如皋还有定慧寺，唐代开建，宋代重修，后来一次次补，一次次立，寺门外两棵银杏树，树龄老，树皮皱，秋天一到，金叶铺满地，孩子在叶堆里扑腾，像在金子里打滚。

寺里钟声不响，佛像坐得端，香客不多，院子里空座一排，风从山门吹进来，抚一下衣角就走。

和尚脚步轻，拖鞋在砖地上划过，声音像擦干净的木头，干脆。

如皋的名字，古书里写“如皋”，意指像高地，又说水边的高地，城是水旁边起来的，先有河，后有街。

古时候这里出通商船，盐船、米船、布船，河道相接，夜里灯火连线，摇橹声一波一波送进屋里。

东皋书院也有名，清代举人讲学的地方，院里一块碑，刻着学规，头一句是“静坐”，意思很实在，读书先要坐得住。

书院墙边种竹，风一过，竹影压在墙上晃，像有人在墙后踱步，耳朵自动竖起来听，啥也听不见，只剩自个心跳。

城南有如皋学宫，明代始建，牌坊一座一座往里推，泮池圆圆一池水，半边是天半边是墙，进了大成殿就看孔子像，案上供果清清爽爽，烛光很稳。

古代科举考生到这儿祭拜，求个心定，院里石狮子嘴角咧着，像在看热闹，考好了笑，考砸了也笑，石头哪懂人心事，千年就一副样子。

说交通，先把路讲清。

外地来如皋最稳是高铁到南通西或南通站，再转城际或大巴，快一点打车，半小时左右能到城里。

也有如皋站，但车次少，错一班要等，时间卡不住就别硬等。

自驾更省心，沪陕、启扬高速都好走，服务区干净，夜里路灯亮，进城有绕城快速路，导航选不进老城的路线，车别开进窄巷，人行道比车道好走。

城里打车不难，起步价友好，但晚饭高峰空车紧，路口多等两分钟也能拦到。

公交准点，站牌清楚，老街小站距短，腿脚不快的人也不费劲。

住的选择多。

老城区有老宅改的民宿，院子里有枣树，房间小，但床净，夜里能听虫叫。

新城区商务酒店多，房间大，洗澡水猛，离商场近，吃宵夜方便，房价周末会上去，工作日价格更软，赶平日省钱不少。

带娃的建议住近园林，早上人少，孩子能跑，拍照也没背景板。

吃的不能空讲。

如皋肉松是名产，不是超市那种甜到腻的，口味轻，入口就化，夹馒头，抹面包，也能撒在粥上，一碗下去很踏实。

蟹黄汤包店里蒸汽大，碗里先打个洞，吸一口汤，热气一路顶到眉心，皮薄，汤香，筷子一夹就破，不好拿，手稳一点就好。

干挑面用猪油拌，葱段一拌，香气猛，碗底油亮，吃完记得来一碗菜汤压压，胃口不会累。

夜宵摊上的焦香豆腐、花甲粉、烤小黄鱼，烟火裹着汗味，人挤着人，话题从房价聊到球赛，不认识的人也能接上话头。

城里有条江安河，河堤平直，晚饭后人都来散步，风吹着额头，灯从水里抖出来一条一条，桥上情侣靠栏杆，鞋跟敲石板，咚咚两声，又走远了。

白天去龙游河古街，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被鞋底磨得发亮，两边木屋门板老，门环冷，敲一下回音长。

店里卖草编、蓝印花布、小木梳，手感都粗粗的，掂在手里有分量，不像景区里那种轻飘飘的摆设。

如皋花木基地有名，号称“花木之乡”，明清时就有花市，史书讲过这里出好盆景，松柏弯枝，石缝中吐针，讲究一个“瘦、透、漏、皱”，师傅手上老茧厚，剪刀一响，形就出来了。

游客能进场看，老板不催买，问多了也笑笑，爱花的能在这儿耗半天。

想拍照，选清早，雾气还没散，树影柔，手机随便一按就是屏保。

行程安排给个干脆的。

第一天住老城，上午水绘园，两个小时够，慢点走，亭子坐一会儿。

中午去园外小馆，点一碗羊肉面，一笼汤包，吃完去东皋书院，待一个小时，读两段碑文，院里树荫下发一会儿呆。

下午定慧寺，半小时礼佛，绕后院看看古井，井栏磨滑，水面清，扔一枚硬币听一声脆响。

傍晚龙游河古街，边走边吃，九点前回住处，巷子里灯早灭，别踩空台阶。

第二天看花木，上午去花木大世界或艺林园，两个小时足够，喜欢的再挑一盆小榆树，别买太大，车后备箱塞不下。

下午江安河步道走一段，累了找茶馆坐坐，点一壶碧螺春，碗口大杯慢慢喝，出门找干挑面收尾。

第三天看学宫和城隍庙，懂点历史再逛市场，买肉松、香肠、萝卜干，装箱打包，快递点就在街角，省得拎着。

预算怎么管住手。

工作日来，房价能省三成，餐厅排队少，园林更空，拍照不怕人头入镜。

吃饭避开正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提前半小时进店，节省排队时间。

餐厅点菜按人头算，一人一面一小菜就够，别一次点大桌，吃不完浪费嘴也累。

园林门票网上买，联票更划算，核销快，窗口排队慢。

打车用软件叫，别跟着喊客走，价钱心里有数，地图留痕迹，路上不慌。

买特产认店招，老店牌匾不花，包装朴素，口味更稳，试吃先尝，甜度咸度自己定。

拍照尊重居民，推窗的都是住家，镜头别硬怼，打个招呼，笑一下，好过一切语言。

避坑说实话。

景区外卖古董的，多是仿件，买来就是玩具，喜欢就当摆件，别谈升值。

黑车口音甜，路线绕，车内没表，果断拒绝，手机地图在手，路线心里清。

夜里河边灯虽美，鞋底要防滑，台阶有水，踩实再下脚。

花木市场陪剪陪养的套餐不急买，回家没场地，植物也遭罪，先买小盆试手。

饭馆墙上奖牌多的，不一定都好吃，认锅认火候，堂里锅边坐满人那家，多半靠谱。

如皋的味道在细节里。

手摸过的栏杆有温度，碗里的汤有层次，街角叫卖声不尖，脚边猫咪蹭一下就走。

桥洞里风比桥上凉，树荫下蚂蚁搬家绕开鞋尖自己找路。

老人傍晚拿一把蒲扇，不赶人，不赶蚊子，就轻轻摇，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灯一点点亮起来。

这里的历史没摆架子，放在街上，放在院子里，伸手能碰到。

园林讲究藏与露，书院讲究坐与读，寺院讲究进与静，学宫讲究礼与学，这些词掰开了看，就是过日子的方法。

爱热闹的人能找到热闹，爱清净的人也能躲清净。

城不劝留，也不赶人，来就好，走也好。

说到底，网上说的再多，都不如走几步再说。

脚下的路告诉人，眼前的水也告诉人，这城的好，不用喊。

行李提起来，心也提起来，再放下，心也放下。

下次想不想在秋天再来一次，踩一地银杏叶，再喝一口热汤，再在水边坐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