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出发，往北一直走，天越来越亮，风越来越硬，人到了黑龙江牡丹江。

家里人说去看雪乡，看雾凇，顺道吃锅包肉，心里打鼓也就去了。

落地先觉着冷，手往口袋一插，哈气能当烟。

城市不大，街道干净，楼房方正，步子一快就出汗，一停就抖。

先说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雪多成这样，怎么路面还这么利落。

清雪车一早过，边走边喷盐，街角有人铲边沟，车轱辘也不打滑。

南方下点雪就停摆，这边一夜大雪，第二天照常开工，像是练过。

去镜泊湖，路上松树压得低，车窗一抹一层雾，嘴里冒白气像唱戏。

镜泊湖有个传说，契丹人来时见到一面大水镜，故称镜泊。

女真在此捕鱼，建过码头，后面渤海国也把这里当门户。

湖里最出名是吊水楼瀑布，夏天轰响像雷，冬天结成冰帘，一层一层挂着，像城门帘子。

崂古火山群就在旁边，黑色火山岩一路铺到湖岸，地上有气孔，踩上去咯吱响。

冰上打眼儿的人围一圈，冰下噗噗冒泡，鱼一上来，手套一摸就粘。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大家跑这么远，怎么都盯着网红同款站位拍同一张图。

吊水楼观景台人挤人，脚下冰面空空有大片，也没人下去走几步换个角度。

看见一个老大爷，扛着卷尺，找冰厚处，挑开人堆，照一张人少的，转身走，像办事一样干脆。

倒是旁边讲解小伙说了个门道，瀑布边有冰壶，太阳一出就冒雾，顺光拍人脸不糊，侧光拍冰缝有蓝边。

简单，管用，省时间。

镜泊湖往北，去宁古塔旧址。

路牌不大，地方很静，只剩几座土台和残碑。

清朝时这里是流人地，犯了事的官兵和民人都被发到这边伐木守边。

《宁古塔纪略》里写过冬天巡边，风能削脸，夜里听狼嗥，火堆点半夜容易灭。

站在空地上，耳朵里只剩风声，脚下雪嘎吱，心里过一遍前人吃的苦，嘴不说，手却更用力把帽檐压下去。

城里转回头，奔八女投江纪念馆。

门口有雕像，背后就是牡丹江水，冬天河面结冰，风一吹像刀子。

讲解员说一九四二年，东北抗联八位女战士被围，退到乌斯浑河，弹尽，投江留名。

墙上刻着名字，年纪都不大，最小只有十七。

看完出门，脚步慢了半拍，心里有根弦绷住。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城市里这么多红色足迹，游客却只挤雪场，排队三小时滑十分钟。

雪场好玩是真的，阳明滑雪公园道宽，坡度分级清楚，新手区软，高手区硬，拖牵不打滑。

但城市里这段历史，也该抬头瞧一眼。

说吃。

锅包肉先点，酸甜口，外皮喀嚓响，内里是肉汁，一筷子下去，嘴角就亮了。

正宗做法要先裹淀粉过油，再回锅挂汁，火候差一点就黏牙。

杀猪菜一大盆，酸菜、血肠、白肉、五花、冻豆腐，咕嘟咕嘟冒泡，端上桌先喝汤，再夹肉，肚子暖得快。

格瓦斯瓶子冰得能起雾，喝着像面包水，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冷面碗里放酸黄瓜丝，面条弹，汤头冰，吸一口脑门清醒。

铁锅炖得慢，鱼鲜土豆粉糯，蘸一口蒜泥，舌头一麻，筷子停不下来。

早餐走早市，饺子馆蒸汽白茫茫，羊汤咕噜响，豆包甜，粘豆包粘手心。

价钱实在，两个人胡吃海喝，顶天也就一百多。

有人问，怎么点最稳。

先锅包肉，再酸菜白肉，配一壶热茶或格瓦斯，再来一个当地饼，收尾冷面半份，撑住不浪费。

说住。

牡丹江站周边老楼多，小旅馆便宜但隔音一般，热水够，床偏硬。

新区酒店多，电梯大，停车位足，窗户双层玻璃，夜里不冷。

家庭出游，建议住镜泊湖景区外十公里的小镇，价钱比景区里低三分之一，开车二十分钟能到门口，早上人少。

雪乡住木屋气氛好，但夜里冷归冷，地热足，窗帘厚，唯独早上八点有团声响，轻睡的要带耳塞。

说行。

自驾最省心，路直，限速清楚，冬天必须上雪地胎，备防滑链，车里放铲雪板、牵引绳、三角牌。

油箱半满以上，手机信号有断点，提前下载离线地图。

从牡丹江市区到镜泊湖全程高速，出收费站有服务区，厕所干净，买热水方便。

不自驾也能走，火车到牡丹江站或海林北，镜泊湖有旅游专线，旺季一小时一班，淡季两小时一班，早去晚回，别卡最后一班。

打车起步价不贵，但跨区成本高，拼车要问清路线，最好当面说好价格，落地再走。

穿戴要实在。

羽绒服长款，帽子带风挡，脖子套脖套，手套带一薄一厚两副，脚穿雪地靴，袜子羊毛的。

口罩能挡风，眼镜防雾，手机放内兜，电池掉电快，带充电宝贴暖贴。

相机怕冷，用一次性暖贴贴机身底部，换卡时别露手太久，容易僵。

拍雪要顺光，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雪面不灰，脸色不青。

逆光拍雪雾，冰晶冒闪，画面通透，别站在风口，鼻涕会抢镜。

时间安排给一份简明的。

第一天落地，市区走一圈，先去八女投江纪念馆，再到牡丹江老道外一带吃一顿铁锅炖，晚上早睡。

第二天镜泊湖一整天，上午吊水楼瀑布看冰帘，午后火山熔岩地走栈道，傍晚返城，夜里试试杀猪菜。

第三天雪场半天练腿，下午宁古塔旧址吹风看碑，傍晚早市扫吃的，馅饼、冷面、锅包肉打包，夜里泡个汗蒸。

第四天看天气，遇雾凇就河边走，没雾凇就去博物馆看渤海国文物，拍完收包回程。

历史典故再多说两句，路上脑子里有个轴。

渤海国都在上京龙泉府，离牡丹江不算远，镜泊湖一带是外围水路。

契丹入主后改设路府州县，军屯遍布，湖畔石刻残留，可在博物馆看到拓片。

金代时完颜部活动频繁，宁古塔开设为防线要点，朝廷派军镇守，立司设卡，留下“宁古塔三千里，霜雪不绝日”的说法。

明末清初，闯关东的人路过牡丹江，靠江打鱼，靠山采参，形成市集雏形。

民国铁路修来，城市形体定了，苏联援建留下几处红砖厂房，窗拱圆润，拍照好看。

省钱门道也放桌上。

机票错峰，周二周三便宜一截，火车夜间到站省住宿。

景区联票看清，镜泊湖冬季套票比单买省三成，滑雪租板不如早到抢早场，半日票划算。

吃饭避开正点，十一点半前，下午一点半后，队短，菜新。

热饮别点太多，带保温杯去饭店倒热水，嘴暖，身也暖。

避坑提醒直给。

雪乡拍照小栈收费看清楚，有的按分钟算，有的按套系算，问清再进。

马拉爬犁要戴护目镜，雪尘大，老绳子有毛刺，手别乱摸。

雪地摩托刺激，坡上别打闹，跟着教练走，不抢道，拐弯松一松油，摔了先关火。

夜里街边烤串香，温差大，烤完再走容易咳，围脖拉高点，水多喝。

老人和孩子注意节奏，半小时进室内一次，耳朵和手指发麻就休息，别硬撑。

说回那三件事。

路面清得这么快，城市运行像没事一样，心里服。

大家扎堆抢同一张图，真正好看的角度就在边上两步，脚却不愿挪，脑袋也就打个问号。

历史这么重，雪这么白，多数人只爱热闹不看碑，唇边留甜，心里留空，脚步匆匆，想想也怪可惜。

这趟出来，鼻尖冻到红，手背裂道口，肚子撑到顶，脑袋装了几段旧事，脚下踩了几层新雪。

路上见过清晨的烟囱，见过晚上挂满灯的木屋，听过风穿松林，闻过铁锅里翻滚的蒜香。

一肚子话也就化成一句。

天冷，路直，饭热，故事厚。

人来一趟，别只顾着拍照，抬头看看，低头走走，手心捂热，再把心里那点问号带回家慢慢想。

下一次还会来吗。

雪会一直下，人会越走越远，这些没想明白的事，等你来帮着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