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夏天的一天，广东某海洋馆的表演池边座无虚席。聚光灯下，驯鲸师邵然正和一头名叫苏菲的白鲸，上演着一场看似十分默契的水下共舞。

可就在转瞬之间，意外突然发生。苏菲一改往日温顺，猛地咬住邵然的脚蹼，一个劲地把她往水池深处拖拽。

面对这头大型海洋动物的绝对力量，就算是专业出身的邵然，

此刻也毫无反抗之力。

“我当时只能赌，赌它本性善良，不会真的伤害我。”

直到多年后，邵然回忆起这段经历，依旧心有余悸。

邵然在水底被拖拽了将近半分钟，氧气瓶里的氧气越用越少，脑子也开始发沉、意识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菲忽然松了口，还用光滑的额头轻轻把她往岸边推，

一直推到邵然能碰到池沿，才慢慢游回水池中央，在原地打转，发出低沉的叫声。

岸边的救生员立刻冲上来，把瘫软的邵然拉上岸。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早就变成了议论声，大家都吓得不轻。

可海洋馆负责人第一时间凑过来，反复叮嘱邵然，对外只能说

“是表演失误，苏菲只是一时顽皮”。

这场惊魂事故，让邵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刚入行的样子。

2011年，25岁的邵然凭着对海洋的热爱，应聘了驯鲸师的工作。

那时候，海洋馆里从来没有女驯鲸师，馆方看中了她的外形条件，很快就打出“华南第一女驯鲸师”的招牌，把她打造成了吸引游客的亮点。

入职前，邵然以为驯鲸师得有极高的专业水平，

可实际培训只花了一周，方法就是“给吃的奖励，用信号指挥”，跟驯狗没什么本质区别。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邵然还觉得新鲜有趣。她每天给苏菲喂食、打扫水池、训练基础动作，海洋馆对外宣传说她和苏菲“朝夕相处、心有灵犀”，

可实际上，她的工作全是按馆里的指令来。

为了让苏菲尽快学会跳跃、顶球、驮人这些表演动作，只要苏菲不配合，邵然就会用目标棒轻打水面吓唬它，要么就故意推迟喂食时间。

后来她才明白，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说到底就是控制动物——

海洋馆要的根本不是人和动物和谐相处，只是能赚钱的表演工具。

真正让邵然心里过意不去、像扎了根刺一样的，是入职半年后，里氏海豚花花的死亡。

当时海洋馆在装修旧水池，花花被临时转到了苏菲的白鲸池里。

不同物种之间会争抢领地，花花整天都提心吊胆，还总被苏菲赶到水池角落。

有一天下班前，花花频频游到池边，想靠近邵然，可邵然急于收拾东西下班，一次次用工具把它推开。

等到第二天一早，邵然就发现花花沉在了池底，早就没了呼吸。

解剖报告显示，花花没有任何致命疾病，

真正的死因是主动停止呼吸。

可能很多人不了解，鲸豚类动物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会有意识地憋气自杀。

这是邵然第一次意识到，海洋馆里看似欢乐的气氛，

全是靠动物的痛苦换来的。

但那时候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这只是不同物种混养的意外，直到被苏菲拖下水那次，才彻底看清了海洋馆的真面目。

事后邵然才打听清楚，苏菲原本生活在北极海域。在野外，白鲸能活七八十岁，每天能游上百公里，还能潜到几百米深的地方找食物。

可它在海洋馆里，活动范围就只有一个10米长、7米深的水池，水质常年不达标，还总被表演的强光和观众的噪音刺激。

长期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苏菲的精神慢慢出了问题，在此之前就有过咬伤其他驯兽师手脚的情况，只是海洋馆一直刻意隐瞒，对外半句不提。

为了弄清背后的隐情，邵然开始偷偷收集资料，越查越觉得心惊。

她发现，海洋馆里的鲸豚类动物，大多是通过非法野外捕猎得来的。

捕猎者为了抓到幼崽，会用声波干扰、炸药驱赶等手段围剿鲸群，每成功抓到一头能表演的鲸豚，背后至少有七头同类死在捕猎过程中，或是因为伤口感染丧命。

她还得知，馆里以前有一头怀孕的海豚，因为被强迫高强度表演，最后母海豚和幼崽都没保住。

这件事被馆方伪装成“突发疾病”，快速处理后销毁了所有证据。

更残酷的是，圈养环境还在威胁着这些物种的生存。国际鲸豚保护组织2025年的报告指出，圈养鲸豚的死亡率是野外的三倍，近亲繁殖的情况很普遍，

很多幼崽天生就有生理缺陷，寿命也比野外的短很多。

邵然在工作中就见过这样的情况：一头刚出生的小海豚因为畸形，连游动都做不到，海洋馆没有想办法救治，直接就把它处理掉了，仿佛它只是一件没用的垃圾，而非一条生命。

国外也发生过不少类似的悲剧。

美国奥兰多海洋世界有一头虎鲸，分别在1991年、1999年和2010年三次袭击人类，造成两名驯兽师、一名游客死亡。

这头虎鲸被囚禁了几十年，长期处于精神抑郁状态，攻击人类其实是绝望之下的反抗。

可海洋馆直到事故接连发生，才勉强停止了相关表演。

邵然的调查很快就被海洋馆发现了。馆方先是用高薪诱惑她，让她停止追查，继续配合馆里的营销宣传，被邵然拒绝后，又威胁说要销毁她的从业记录，

让她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混不下去。

但亲眼见过花花的惨死，又经历过和苏菲的生死较量，邵然早已下定决心要揭露真相。

她把收集到的捕猎视频、动物伤亡记录、水质检测报告整理好，匿名提交给了动物保护组织和媒体。

真相曝光后，这家海洋馆被责令停业整顿，背后的非法捕猎链条也被警方查处，多名负责人被追究了法律责任。

邵然则彻底告别了驯鲸师这一行，转而投身到鲸豚保护事业中。

她奔波于各地，宣讲圈养鲸豚的危害，呼吁大家关停以娱乐为目的的鲸豚表演。

有人劝她别多管闲事，可她始终记得苏菲最后推她上岸的那一下——

动物都能保留善良，人类更不该随意践踏它们的生命。

如今，越来越多的海洋馆开始取消鲸豚表演，转而做科普教育和海洋动物救助保护工作，邵然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效。

而苏菲后来被转移到了专业的海洋动物庇护所，虽然没能回到野外，但终于能在更宽阔的水域里自由游动，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被迫做各种表演动作了。

所谓的人鲸共舞，从来都是人类强加给动物的枷锁，打破枷锁，才是对生命真正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