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地图看起来大得吓人，摊开世界地图一比，比中国还多出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可你要是坐飞机从温尼伯往北飞，飞两个小时，底下全是白的，雪、冰、冻土、苔原，连个加油站都没有。再飞两小时，连路都没了，只有零星几个小点——那是因纽特人的定居点，人口加起来还没一个杭州西湖区多。

南部这道窄缝，从BC省东边的温哥华开始，一路向东，经过卡尔加里、萨斯卡通、温尼伯、多伦多、蒙特利尔，最后到新不伦瑞克的圣约翰，全长五千五百公里，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腰带。它最宽的地方也就两百公里，有的地方甚至不到一百公里。全国所有大城市都在这条带上，所有能种地的地方也在，所有能修高铁的地基也在，所有能连上光纤、通上暖气、半夜叫个网约车还能接单的地方，全在这儿。

北部三大地区——育空、西北、努纳武特——加起来占全国面积四成，人口才十二万八千人。我查过数据，努纳武特首府伊魁特，夏天最高温也就十三度，冬天零下四十度是常态。机场跑道每年得重铺，因为冻土一化一冻，地面就鼓包。建一栋房子，地基得打到地下十几米，还得装散热管，不然房子底下那层冰一化，整栋楼就歪了。

有人问，资源不是多吗？淡水世界第一，油砂储量排第二，木材够砍一百年。可这些资源全在北边，运出来得靠火车、船、飞机，成本是南部的三倍不止。阿尔伯塔的油砂挖出来，得先用蒸汽煮着分离，再用管道抽到温哥华港，才能装船运到美国加州炼。中间一断，整条链就停。人要是住那儿，光买一盒牛奶，运费比奶价还贵。

经济上更没法离了美国。去年加国出口里，七成六是卖给美国的。汽车厂在温莎，零件从底特律过来，组装完再运回去；多伦多的程序员写的代码，甲方在硅谷；温哥华港口卸下来的集装箱，八成贴着“Made in China”标签，但下一站是芝加哥。你住到黄刀镇，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连Zoom会议都卡顿，谁雇你？

学校课本里写“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可加拿大人自己坐火车横跨全国，五天四夜，前两天窗外全是树和雪，第三天开始有零星几个小房子，第四天晚上路过萨斯喀彻温省中部，列车员广播说：“下一站，温尼伯。距离起点哈利法克斯，已行三千二百公里。”——而温尼伯，只是那条窄缝的中点。

魁北克人讲法语，安省人讲英语，BC省亚裔超一半，阿尔伯塔人讨厌渥太华指手画脚。联邦政府每年往西部和北部甩几百亿转移支付，但钱一到账，议会就吵：钱不够，税太高，路太烂。不是不想统一，是地理先把它掰成了几段，政策再怎么补，也补不出一条横贯大陆的日常经验。

有人开玩笑说，加拿大其实是美国的一个省，改个名算了。这话糙理不糙——不是政治上，是生活上。你查天气App，温哥华和西雅图共用同一套气象模型；看NHL，多伦多枫叶队和水牛城军刀队每年打七八场；连Netflix推荐算法都分不清你是蒙特利尔还是纽约布鲁克林的用户。边境线在地图上是一条线，在生活里是一堵墙，但墙那边的空气、信号、物流、工资条，早混一块儿了。

我去年暑假搭灰狗去黄石，从卡尔加里出发，车开三个小时，GPS提示：“欢迎来到美国”。司机没减速，乘客也没抬头，该刷手机的刷手机，该睡觉的睡觉。没人觉得这趟旅行跨了国，就像没人觉得温哥华和西雅图之间，真有什么国界。

窄缝不是缺陷。是现实。

加拿大不是没国土，是能活人的地方，就这么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