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土生土长的人，这次去成都玩了一圈，脑子里全是画面。

火锅的红，雨后的绿，茶馆里的灰，电瓶车的白灯一串串。

到站就下雨，雨不大，像有人在天上拧了半圈毛巾。

地面亮亮的，鞋底有点滑，空气里是花椒味，混着潮味。

出火车站先去春熙路，路口那只大熊猫挂在墙上，抬头就能看见。

人多，手机伸得老高，咔嚓一片，谁都想跟它合个影。

旁边就有小串店，门口油烟往外飘，花椒粉撒得像下雪。

撸了几串，肉不大，味道正，嘴唇麻麻的，胃开始热。

春熙路里面买买买的店一条接一条，眼睛忙，脚也忙。

看到龙抄手的老店，队伍像条蛇，伸出门口两个拐角。

排了，端上来，皮薄，汤清，辣椒红油浮一层，舀一勺，香。

钟水饺也点了，饺子白白胖胖，红油盖住，看着就开胃。

吃完抹嘴，背后就是那句老话，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听着就想笑。

打车去宽窄巷子，司机师傅一看外地号码，问来多久，顺嘴就把路况说一遍。

成都人说话不急，像从热汤里捞面，慢慢往外提。

巷子口的青砖墙一摸就凉，灰瓦屋檐滴着雨，石板路上踩着有回声。

茶馆一把一把的竹椅，红木小桌，盖碗茶一摞一摞码着。

坐下点了碗盖碗茶，三炮台，价格不贵，续水管够。

服务员手上一壶长嘴壶，水柱飞出去老远，几乎不打偏。

一边喝茶一边看掏耳朵的师傅，亮亮的银器在灯下晃，胆子小的看一眼就缩脖子。

桌上花生米一盘，茶香在鼻尖绕，雨丝打在竹帘上，音色干净。

对面大爷聊起旧事，说这片以前是清代的胡同，宽巷子是官家住，窄巷子是民居住。

墙上还挂着老照片，男人长袍马褂，女人绣花鞋，神气都在眉眼里。

从巷子出来绕去文殊院，门口香火味先到。

山门一开，红墙金字，殿前铺着青石，地面干净，鞋印少。

进殿先敲个钟，心里咚的一声，像有人清了清嗓子。

文殊院是清代重建，前殿后殿排得直，梁柱粗，高低有势。

佛像前的灯一直亮着，灯油淡淡的香，手心也跟着暖。

院子里有银杏，叶子黄的时候一地金，脚面像踩在薄薄的饼上，沙沙响。

旁边的素斋馆，一碗面，一碗豆腐，一盘小素饺，清清爽爽，吃完心口不沉。

出门往北走一点就是抄手巷，墙面讲的是老成都小吃的由来，字不多，话在碗里。

第二天去武侯祠和锦里。

武侯祠门楼沉，黑瓦红柱，石狮蹲在门口，眼神凶，像守门的老兵。

里面是诸葛亮祠，廊下木刻一块块，写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这两句老话，成都人挂嘴边，不是装，是生活里真信。

走到刘备殿，蜀汉昭烈皇帝，牌位在中间，香雾绕着起。

墙上蜀锦纹样，云气团团，颜色不闹，耐看。

柏树一排排，树皮开裂像鱼鳞，岁数大，树根顶起了地面。

三义庙里关羽张飞的像站在两边，刀势在眼里，眉毛像刷子。

出武侯祠就是锦里，木牌坊一抬头就到，红灯笼一串串，黄昏最好看。

小吃摊挨着摊，三大炮噼里啪啦砸糯米，糖粉白雾起。

赖汤圆圆滚滚，芝麻香甜粘牙，买一盒两口就没了。

糖画摊前围满小孩，糖线在铜勺里绕，龙一拉就成形。

皮影戏的小马扎排一溜，鼓点一响，小人影跟着跑。

人挤人，脚步慢，胳膊挨着胳膊，大家脸上笑意不吵。

第三天把大半天留给杜甫草堂。

门外浣花溪，水面平，岸边竹子密，风一过，叶子像在说悄悄话。

草堂里茅屋低，墙白，窗棂黑，书卷气从地里往上冒。

杜甫在成都住了四年，写了两百多首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就是这里的事。

展厅里有拓片，字锋硬，旁边标注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背景，秋风刮走了屋顶，诗人苦，心却更亮。

讲解员说，唐代成都城西就有水网，浣花溪是当年的灌溉水，诗人常在溪边走。

庭院里有一丛芭蕉，雨点落在叶子上，会发鼓点一样的声。

站在檐下听了一会，心慢慢静下来，脚也不急。

午后转去青羊宫。

外墙青绿，门口两尊铁狮，眼神温。

青羊宫供的是太上老君，里面的八卦亭，圆顶八边，走一圈腿不累，心里有点定。

古柏高，年轮粗，苔藓爬到腰。

角落里有个卖道家书的小摊，书页发黄，封面是手绘的丹炉和鹤。

老道长讲八字不严厉，坐在廊下，茶杯一放，笑眯眯。

走出山门，看见路口摆着几辆老式电瓶车，车主喊，去杜甫草堂不，十分钟。

成都的路宽，红绿灯多，心急的人走不快，慢的人刚刚好。

晚上把胃交给火锅。

选了家本地朋友推荐的小店，门脸不起眼，灶台正经，锅底一上，油面红亮。

牛油香一下就砸在鼻子上，腰子片薄，毛肚一涮七上八下，颜色从灰变白，入口脆。

黄喉像小乐器，咔嚓一声就没了。

土豆片吸了汤，筷子一夹就断，米饭两碗，汗珠从额头往下掉，嘴里喊辣，筷子可没停。

锅边挂了一块牌子，写着“天府之国”，抬头一看，心里说一句，名不虚传。

火锅店门口就有冰粉摊，红糖水甜，冰粉滑，玫瑰米花脆，拌一拌，舀一勺下去，火被浇了一半。

第四天打算去都江堰。

早起，地铁转城际，时间不长，窗外绿得像新刷的一层漆。

进山门，先看安澜索桥，桥身晃，脚底像踩在鼓面上。

河水分两股，一股叫外江，一股叫内江。

这是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干的活，分水鱼嘴，把岷江分开，旱涝都能扛。

飞沙堰负责泄洪，宝瓶口负责引水，名字都像从故事书里翻出来的。

站在观景台上看水，水拍岸，白花一片，耳朵里全是轰轰声。

导游说这套水利直到现在还在用，成都平原才有这大片稻田菜地。

背后青城山就在那儿躺着，说一声“青城天下幽”，山风凉，心口也凉下来一格。

青城山走前山，石阶湿滑，山泉沿着石缝滴，杉木高得看不到头。

半山腰的天师洞，香灰厚厚一层，墙上“静”字写得大，像给人踩刹车。

站在树荫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山时雨大了，路边买了张笠帽，十块钱，挡雨不挡笑。

成都的慢，是真的慢。

街头拐角总能撞见棋局，白子黑子一粒一粒敲在木盘上，旁边的人看得比下的人还认真。

早点摊的锅盔烤得鼓鼓的，芝麻贴在表皮，一口咬下去，碎渣掉在手背上，拍两下就好了。

冒菜挑好菜，老板往秤上一放，手一抖，加两根藕，说走起。

夜里九点半，路边串串灯还亮着，铁签子在盘里晃，蘸碟的蒜泥香得过分。

住宿上分三种。

春熙路旁边有高楼酒店，看夜景，方便逛，价格高一点，周末更贵。

宽窄巷子周边有老宅改的民宿，木地板会响，窗外是竹叶，拍照好看，隔音一般。

锦江河边有商务酒店，房间大，窗子一推就是水，早上有晨跑的人经过，价格适中。

行程最好自驾。

成都周边景点散，青城山、都江堰、三星堆，路线一条线排，车上放两瓶水，后备箱备伞，想停就停。

不自驾也行，地铁到郊区，然后打车接驳，时间多留半小时，雨天再多留半小时。

高铁站别选错。

成都市内主要是成都东站和成都站，去市区春熙路、太古里，东站近，换乘地铁方便。

去宽窄巷子、人民公园，成都站更顺。

双流机场离市区不算远，打车正常半小时多点，天府机场远，地铁时间要预留足。

吃喝要避坑。

太网红的店，看队伍就知道，排两个小时不值，味道差不了多少，街角小店更稳。

火锅点半份，种类多，浪费少，麻酱碟子加点白糖，口味圆一点。

冒菜别选太多内脏，汤底会发苦，蔬菜多一点，吃完肚子轻。

茶馆选本地人多的，价格实在，茶能续，位置宽。

购物看手头。

蜀锦蜀绣挑小件，杯垫、书签，带得走，用得上。

竹编的扇子轻，夏天有用。

青城山的道家香囊闻着清，不刺鼻，挂在车里不错。

走路要备雨具。

成都的雨说下就下，伞放包里，鞋底抓地强一点的，石板路会滑。

拍照别老对人脸，转身对屋檐和地面，水汽会给你加滤镜。

讲点历史的点子，走路更稳。

武侯祠看的是三国的魂，诸葛亮的“出师表”挂在墙上，字句短，气长。

都江堰看的是先人的手艺，鱼嘴分水，飞沙堰泄洪，宝瓶口引水，名字记住，站哪儿都能讲两句。

杜甫草堂看的是诗人的骨头，茅屋破，诗还在，风大，心更硬。

青羊宫看的是道法自然，八卦亭里走一圈，把快的念头压下去。

吃完玩完回到酒店，肚子热，心里安静。

窗外雨还在下，车灯在水面拉出一条一条的线，像有人在夜里慢慢写字。

这座城不急，不吵，不推你往前跑。

给你一把椅子，给你一碗茶，让你自己慢慢找节奏。

很多人问，成都值不值得来。

答案不在别人嘴里。

在火锅冒泡的那一刻，在雨滴打芭蕉的那一声，在桥上脚下轻轻的晃，在茶汤续到第三杯的温度里。

来了就知道。

不赶的时候来，工作日来，价格低，人也松，脚下有地方落。

准备一双好走的鞋，一张交通卡，一张空肚子。

看香火，看古树，看水利，看诗句。

扛得住辣，扛得住雨，扛得住人情味。

等哪天想起，心口会不会还冒出那股花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