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朔李家大院——一座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古宅,静静伫立在豫北平原的一隅,青砖黛瓦间藏着明清两代的风华,也藏着一个家族耕读传家的百年故事。
远远望去,李家大院坐北朝南,三面环水,宛如一颗被淇水碧波环抱的明珠。青灰色的院墙蜿蜒伸展,高约丈余,墙顶覆着黛色小瓦,瓦当之上刻着缠枝莲纹,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纹路虽已略显模糊,却依旧透着古朴雅致的韵味。院墙之外,几株古槐虬枝盘曲,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桠上的老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古宅的悠悠往事。
走近大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板上,一对黄铜兽首门环锃亮如新,兽首怒目圆睁,威风凛凛,仿佛在守护着门内的一方天地。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李氏宗祠”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匾额两侧,挂着一副木雕对联:“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是李氏家族的家训,也是这座大院的灵魂所在。
推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将人带入了数百年前的岁月。院内的石板路由青灰色的条石铺就,条石被岁月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石缝间生出的青苔,绿得惹眼,像是给石板路镶上了一道翠绿色的花边。沿着石板路缓步前行,便可见五套“九门相照”的院落并排而立,这是这座古宅最鲜明的印记。
所谓“九门相照”,便是从大院的第一道门开始,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九道门槛,每过一道门,地面便抬升几分,暗合“步步高升”的美好期许。这种建筑格局,在中原民居中颇为罕见,既彰显了家族的显赫地位,又蕴含着“循序渐进、步步高登”的人生哲理。中轴线贯穿南北,厢房、祠堂、哨卫楼、女儿楼依次排开,布局严谨,错落有致,尽显中原民居的规整与大气。
穿过第一道门,便是前院。前院的东侧,是一间青砖黛瓦的门房,门房内的八仙桌、太师椅依旧摆放整齐,桌上的青花瓷茶壶,釉色莹润,仿佛还留着昔日门房先生的余温。西侧,则是一片小小的花园,园子里种着月季、牡丹、芍药等花卉,虽无春日的姹紫嫣红,却也绿意盎然。几株芭蕉树,叶片宽大,在风中摇曳生姿,平添了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韵味。
再往里走,便是第二进院落。这里是李家子弟读书的地方,名为“耕读堂”。堂屋的门窗之上,雕满了“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典故图案,刀工细腻,栩栩如生。屋内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线装古籍,《论语》《孟子》《史记》……一本本古籍,承载着李氏家族的文化底蕴。堂屋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的笔墨纸砚依旧齐全,仿佛主人刚刚离去,只待归来,便要挥毫泼墨,书写胸中丘壑。
耕读堂的两侧,是两间厢房,厢房的墙壁上,挂着李氏先祖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物,或身着官袍,或身着布衣,神情肃穆,目光坚毅。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明朝弘治年间工部尚书李燧的画像。李燧为官清廉正直,政绩卓著,曾主持修建了多处水利工程,造福一方百姓。他的事迹,被刻在祠堂的石碑上,流传千古,成为李氏家族的骄傲。
穿过第三道门,便到了大院的核心区域——祠堂。祠堂是李氏家族祭祀先祖、商议族事的地方,也是整个大院中最为庄重肃穆的建筑。祠堂的屋顶,采用了歇山顶的样式,飞檐翘角,屋脊上的吻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祠堂的大门,雕刻着“二十四孝”的故事图案,每一幅图案,都讲述着一个感人至深的孝道故事,时刻提醒着李氏后人,要恪守孝道,不忘根本。
走进祠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牌位。牌位之上,刻着李氏先祖的名字,字迹清晰,透着一股庄严神圣的气息。牌位前的香案上,摆放着香炉、烛台,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如山,可见这里常年香火不断。祠堂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木匾,上书“忠孝传家”四个大字,这是清朝乾隆年间,河南嵩县知县李塾为家族题写的匾额。李塾是李氏家族的又一位贤才,他体恤民情,造福一方,深受百姓爱戴。
祠堂的两侧,是两间配殿,配殿内陈列着李氏家族的历代遗物。有明清时期的官袍、玉带,有精美的瓷器、玉器,还有旧时的农具、纺车。一件件遗物,无声地诉说着李氏家族的兴衰荣辱,也见证了中原大地数百年的沧桑变迁。
走出祠堂,沿着中轴线继续前行,便可见两座高耸的楼阁,一座名为哨卫楼,一座名为女儿楼。哨卫楼高高矗立在大院的东北角,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楼体共有三层,每层都设有瞭望口,站在瞭望口,可将整个大院及周边的景象尽收眼底。当年,这里是守护宅院的岗哨,每当夜幕降临,哨卫便会登上此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守护着大院的安宁。如今,登楼远眺,淇水如带,田畴如画,太行山色尽收眼底,让人顿生“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女儿楼则藏在大院的西南角,与哨卫楼遥遥相望。这座楼阁,是李氏家族闺阁女子的居所,建筑风格婉约雅致,雕花栏杆,朱红窗棂,尽显女儿家的柔情。楼内的房间,布置得精巧雅致,梳妆台、绣床、琴桌一应俱全。梳妆台的铜镜,虽已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却依旧能映照出昔日女子的容颜。绣床上的锦缎被褥,虽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绣工。想来当年,李家的闺阁女子,便是在此凭栏远眺,绣出满院春色,吟出婉约诗句。
漫步在李家大院的各个院落,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那些精美的木雕、石雕和砖雕。全院有一千二百多个花窗、门头,一百五十多个柱础,每一处都精雕细琢,题材丰富。花窗之上,或刻松鹤延年,或雕喜鹊登梅,或绘山水花鸟,或描人物典故,刀工细腻,栩栩如生。柱础之上,或刻瑞兽祥云,或雕莲瓣纹、回纹,造型各异,寓意吉祥。这些雕刻作品,不仅展现了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艺,也蕴含着李氏家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李家世代经商,却不忘耕读传家,家风严谨,贤才辈出。从明朝的工部尚书李燧,到清朝的嵩县知县李塾,再到近代的文人墨客,李氏家族始终恪守“勤耕读,尚节俭,崇孝悌,守本分”的家训,在中原大地上书写了一段段传奇。他们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或潜心治学,著书立说;或勤劳耕作,养家糊口,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耕读传家的真谛。
如今的李家大院,早已褪去了昔日的繁华,却依旧守着岁月的静好。偶尔有游客慕名而来,踏着石板路,抚摸着雕花窗,听着导游讲述那些尘封的故事。风过廊檐,铜铃轻响,像是古宅在低声诉说,诉说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诉说着河朔大地的沧桑。
走出大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闭合,仿佛将数百年的岁月,都锁进了这座古宅之中。而那些关于耕读传家的故事,却如同院中的青苔,在岁月的长河里,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正是:
九门相照院深深,黛瓦青砖藏古今。
最是雕窗留旧韵,家风长伴读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