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老地名由来文化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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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延平,这个“平”字,来得可不容易。咱这儿是福建最早设县的那一批,都快一千八百年了。老祖宗们选了这个“南平”,图的就是个“南疆平定”的念想。

你想啊,那得是多大的盼望,在这山海之间,能有一方安稳种地、安心过日子的土地。后来又叫“延平”,说是“山川袤延宛转,中有平原”。这话文绉绉的,但意思实在:山绕着水,水连着山,转来转去,嘿,中间还真给你让出一片平坦来!这不就是咱山里人最金贵的东西吗?一点平地,那就是一家人的命,一个村的根。

但延平人心里,最滚烫、最提气的名字,还不是这个。是“剑津”,是“龙津”。这名儿听着就带风雷,它来自一个老掉牙却又永远新鲜的故事——“双剑化龙”。

说是古代有两把宝剑,叫干将莫邪,那是通灵的神物,在天上分了,在咱延平的津口,竟然化成两条龙,“唰”一下合到一块,冲天而去。这个故事被写进了正儿八经的史书《晋书》里。你品,你细品。为什么偏偏是延平?我想,大概是因为咱们这地方,山高水急,日子从来就不容易。老祖宗们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肯认命、不肯服输的气。

他们盼着,哪怕是最深的苦难,最久的分离,最终也能像那宝剑一样,在这里汇聚天地灵气,完成惊天动地的复合与升华。这是一种多么浪漫又多么坚韧的想象!所以,“剑津”的骨子里,是剑气,是锋芒;“龙津”的根子上,是腾飞,是超越。这故事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延平人精神的底色:处逆境而不折,有困顿却期飞腾。连古人都夸咱这儿地势险要,叫“铜延平”,这“铜”字,既是说地理硬,恐怕也是说咱这的人心,也够硬朗,经得住磕打。

好了,有了延平这块精神的压舱石,咱们再到它下头的乡镇街巷去转转,那故事就更具体、更活了。

先说这“四鹤街道”。 现在看是闹市区,车水马龙。可老早以前,传说就有四只仙鹤,扑棱着大翅膀,悠悠然落到这儿。鹤这东西,在咱们的老话里,那是吉祥、长寿、清雅的象征。不是什么凶猛的鹰,也不是叽叽喳喳的雀,是鹤。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祖上选地方安家,图的不光是吃饱穿暖,还图个心境,图个祥和。他们希望住的地方,是连仙鹤都愿意来做客的净土。这是一种生活的情趣,一种对雅致与安宁的本能追求。住在这儿的人,骨子里大概也留着这么一点不慌不忙、向往清净的脾气。

跟“四鹤”的仙气儿对应的,是脚踏实地的“梅山”和“黄墩”。梅山街道,简单得很,就因为以前山上梅花多。冬天里,百花杀尽,独有梅花开着,香是淡淡的,骨子是铮铮的。这名字取得质朴,却有意境,让人想起的不是富贵,是风骨。黄墩街道呢,更实在,就因为那地方是个黄土地的大土墩。我们的祖先从不避讳土地的本来颜色,黄的就叫黄墩,黑的黑墩,红叫红土岗。

这种命名,是一种最直接的诚实,是对脚下土地最本真的接纳与告白:我就是在这黄土墩上起的家,这没什么不光彩,这里就是我的根基。

讲到根基,离不开水。延平是水码头,水的脾气,决定了街巷的走向。所以有了水南街道和水东街道。这俩名字,简直是地理教科书,一点花哨都没有。剑溪南边,就叫水南;建溪(东溪)东边,就叫水东。古人定方向,“山南水北为阳”,咱们这取名,就依着这最朴素的道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祖先,是清醒的实践者。他们首先得搞清楚自己在山河中的位置,才能活下去,才能安下家。这种命名里,有一种生存的智慧,一种与地理环境紧密咬合的务实精神。先认清方位,再谈其他。

顺着水往下走,咱们去看看几个大镇,那里的名字,故事就更丰满了。

樟湖镇的故事,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因为它充满了烟火气的“意外”。这地方本来好好的,叫“漳湖坂”,有水有田,名字挺美。可到了清朝光绪三十年,也就是1904年,出幺蛾子了。那时候设邮局,刻邮戳,不知道是师傅手滑了,还是耳朵背了,咔嚓一下,把“漳”字刻成了“樟”字。好家伙,政府的邮戳,那就是当年的“红头文件”啊!错就错了,将错就错吧。于是,“樟湖”这个名字,就因为一次手误,顶替了原来的“漳湖”,流传至今,成了正主。你想想,这多有意思。

它不像那些帝王将相赐名那么威严,也不像文人雅士取名那么风雅,它就是一个小错误,一个美丽的误会,却被时间和大伙儿的习惯给扶正了。这里面有一种老百姓的宽容和幽默:管你当初怎么来的,叫顺口了,就是你的名!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调皮,这么亲切。

比起樟湖的“误打误撞”,夏道镇的改名,就显得更有“人”的主见了。它原来叫“下道”,听起来有点“下等、末流”的意思,估计当地人听着也不舒坦。到了1943年,抗战那会儿,有个驻军的将领,就觉得这名字不美气。他说,“君子上达,小人下流”,咱们这地方,要往上走,怎么能叫“下”呢?而且“夏”这个字,在古文里代表“大”,代表“雅”。行,那就改了吧!“下道”就此成了“夏道”。

一字之改,境界全出。这不是简单的嫌弃,这是一种主动的追求,是对乡土声誉的自觉维护,是身处困境依然向往“向上”、“向大”的精神抬头。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还有心思给家乡改个更有气象的名字,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屈服的正能量。

有追求雅致的,就有直面险峻的。峡阳镇的名字,起得那叫一个精准有力。“两山一水谓之峡,山南水北谓之阳”,合起来,就是“峡阳”。这名字,像一副对联,又像一句判词,把它背山面水、扼守要冲的地理特征,说得清清楚楚。敢用这么“大”的词句来命名一个镇子,说明这里的先民,对自己家园的地理优势,有着清醒甚至自豪的认识。他们不是躲在山沟里求安稳,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峡”之“阳”,有一种“一夫当关”的自信和开阔。这个名字里,透着地理的雄奇,也透着一股子坦荡的硬气。

说到硬气,王台镇就带着古早的权威了。相传是五代时候的闽越王,在这里筑过台子。是点将台?是瞭望台?还是祭天台?说不清了。但一个“王”字,一个“台”字,总能让人联想到金戈铁马,号令一方。这块土地,很早就被赋予了某种战略性的使命。它不偏僻,它在历史的视野里。在这里生活的人,或许自古就比别处多一分对“大势”的敏感,多一分开阔的格局。

而太平镇的名字,则道出了所有征战、所有开拓的最终目的。它最早叫“蔡坪”,很简单,姓蔡的人在平地上安了家。可后来,怎么就变成“太平”了呢?是“蔡坪”在方言里念白了,还是人们觉得“太平”两个字更吉利?我倾向于后者。从“谁家的坪”到“天下太平”,这名字的演变,就是一部微缩的百姓心愿史。个人的姓氏印记,最终让位于对集体安宁的最深切呼唤。没有什么比“太平”两个字,更能代表农耕文明最核心、最朴素的梦想了。这两个字,是挂在嘴边的祈福,是刻进地名里的永恒盼望。

当然,也有名字起得特别“耿直”的。南山镇,因为在山的南面;大横镇,因为建溪在这儿横着流过;西芹镇,因为在城西,边上还有条大芹溪。这些名字,老实得可爱,看到啥就叫啥,想到啥就叫啥,不折腾,不附会。这种耿直,是一种生产力,把琢磨名字弯弯绕的功夫,都省下来去对付土地、对付生活了。这是一种属于劳动者的命名哲学:实用至上。

最后,咱得说说那个虽然不知道具体意思,但名字本身就能引发无限遐想的茫荡镇。它因为靠着茫荡山而得名。茫荡,茫茫荡荡,是云海?是林涛?还是人心里的某种苍茫辽阔之感?这个名字气象很大,甚至有点野。它合并了原来的茂地、大洋两个地方,一听就感觉山高林密,天地宽广。生活在这里的人,性格里会不会也带着点山的“茫”与“荡”?少一些拘束,多一些天大地大的豁达?

说完了镇,咱再看看村。村子小,名字的故事却往往更浓缩,更直指人心。

最让我感动的,是王台镇底下的溪后村。这名字太简单了:“溪后”,叶源溪的后面。可你闭上眼想想:最早的先民,顺着溪流走来,寻找安家的地方。溪边好,但怕水淹;山上稳,但又怕干旱。他们找到了溪流拐弯后边的一块坡地,既得了溪水的便利,又避开了水患的锋芒。于是,就这儿了,“溪后”。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浪漫色彩,它是一份精准的生存选址报告,记录着先民与自然博弈中那一点点宝贵的经验与安全空间。每一个这样的地名背后,都是一次成功的安居,是一个家族血脉的起点。它比任何华美的辞藻,都更有生命的重量。

还有来舟镇的傍溪村。这名字,简直是一幅画,一句诗。“傍溪”,依偎在溪水旁边。不是“临”,不是“靠”,是“傍”,带着体温,带着依恋,像孩子傍着母亲。选这个名字的人,心里该是多温柔,多满足于这溪流的滋养。他看到的不是水能灌溉田地的实用价值,更是“我家就在溪水边”的那份亲密与诗意。这是一种把生活过成了诗的态度。

而茫荡镇的上际村,则记录了一场地理的“误会”。它原来叫富沙村,后来因为村尾有个大瀑布(当地人叫“漈”),村子在瀑布上头,就叫“上际”了。“际”字,在这里是边界,是尽头。他们的家,就在这水路的尽头、瀑布的顶上。这是一种把自己放在世界边缘的认知,孤独,但也充满了掌控感——我已经在最高、最远的地方了。名字里,有一种抵达终点后的坦然与宁静。

咱们绕了这么一大圈,从延平的“剑”与“龙”,说到镇的“误”与“改”,再到村的“溪后”与“傍溪”,你发现没有?延平这片土地的名字,就像一本活着的家谱,一幅用声音绘成的《清明上河图》。

这里头,有神话时代的冲天壮志(双剑化龙),有农耕时代最本分的渴望(太平、傍溪),有生存的精准算计(溪后、水南),也有对美好生活的主动追求(夏道、四鹤)。它们不华丽,甚至有些土气,但每一个都结结实实,从泥土里长出来,带着汗味,带着希望,带着一代又一代人最真实的喜怒哀乐与精神向往。

它们告诉我们,这里的先民,是务实的,他们依据山、水、方位来定位自己的生活(南山、水东、峡阳)。他们也是浪漫的,会给仙鹤的降临留下位置,会把自己的命运想象成化龙的神剑。他们坚韧如“铜延平”,守着自己的家园;他们也豁达如“樟湖”,能笑着接纳一个美丽的错误。

这些刻在地图上的密码,最终破译出来的,是四个字:生生不息。是在任何境遇下,都要把日子过下去、过好、过出点味道来的那股子劲头。这股劲头,不张扬,却弥漫在每一个朴素的地名里,流淌在每一个延平人的血脉中。

这,就是咱们地名的温度。它不是历史书上的冷知识,它是祖辈们传给我们的,关于如何生活、如何做人的,最温暖的口信。下次你再走过这些街道,听到这些乡镇的名字,或许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个代号,那里面有风,有水,有祖先的呼吸,和我们自己心跳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