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国道陕西行:一条路串起秦岭南北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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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国道(G108线)是在中国的一条国道,起点为北京天宁寺,终点为云南昆明,全程3356千米。这条国道经过北京、河北、山西、陕西、四川、和云南6个省市。跨黄河在禹门口进入陕西,穿越关中平原、翻越秦岭山脉,最终抵达川陕交界的宁强棋盘关。在陕西境内全长763公里,途经韩城、合阳、澄城、蒲城、富平、三原、泾阳、礼泉、乾县、武功、周至、佛坪、洋县、城固、汉台、勉县、宁强等十多个 区县,串联起平原、山地、盆地三大地理单元。

韩城是进入陕西后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国道从司马迁祠前古老的“秀才坡”开始延伸,古城里,文庙、城隍庙、东营庙三庙相连,儒走在熙攘的金城大街上,羊肉饸饹的香气与刚出炉的油酥角的甜香交织。花椒酸奶、花椒锅巴,麻香与奶香、酥脆碰撞,成为游客必尝的“明星产品”。

向西南行,跨涧越沟,进入合阳县,若要寻一味最地道的美食,那必然是踅面。当地人常说:“不吃踅面不看线,不算到过合阳县。”这种以荞麦面为主料,经过摊、烙、晾、切,制成干面,吃时在滚水中一焯即熟,浇上辣油大油,筋道绵软,香辣可口,被誉为“世界上最古老方便面”。

国道从澄县南部经过,尧头窑千年炉火不仅烧制出粗犷古朴的黑釉瓷,也点燃了民间生活的艺术之花。栩栩如生的花馍,还有热气蒸腾的水盆羊肉。汤清、肉烂、花椒出头,一碗鲜美的羊肉汤,配上一个酥脆的月牙烧饼,便是冬日里最极致的慰藉。

国道延伸,路在脚下。蒲城大地,龙脉绵延,这里不仅是帝王的归宿,也是忠烈之士的故乡。清代抗英名相王鼎、抗日名将杨虎城的故里,为这片土地注入了刚正的风骨。椽头馍与八宝辣子的搭配,堪称天作之合。口感筋道麦香醇厚。用它来夹上咸、香、辣层次丰富的八宝辣子,是蒲城人最经典的吃法。

进入富平,富庶太平。传说中华人文初祖黄帝曾在此采铜铸鼎,大禹亦在此铸就九鼎,文明源流极为悠远。富平的风物,是凝结在舌尖的甜蜜与匠心。富平柿饼晶莹如琥珀,霜白似雪,口感软糯绵甜。琼锅糖,香酥脆甜,回味无穷。

行走关中东部,从韩城的史笔风骨,到合阳的诗意氤氲,从澄城的窑火匠心,到蒲城的盛唐余韵,再到富平的丰饶甜蜜,每一处都不只是地理的坐标,更是文明在这片黄土地上生长出的不同样貌。

过石川河不久,便进入三原。县城老街上,城隍庙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转角处,甜香飘来。蓼花糖的摊子前,老师傅正将熬好的糖浆裹在炸过的糯米条上,再滚一层芝麻。咬一口,外酥内绵,甜而不腻。配一碗疙瘩面,面条如雀舌,酸汤醒胃。

沿国道西行十余公里,地势微有起伏,便入泾阳。此处自古是关中的“白菜心”,但最动人的却不是沃野,而是那一缕穿越时间的茶香。茯茶的故事在这里流淌了六百年。橙红的茶汤,滋味醇厚,晚清关学在此薪火相传,那“崇实黜虚”的训言,似乎仍悬在残破的门楣上。

过泾阳,北望已可见九嵕山形。这里是唐太宗与长孙皇后的长眠之地,那些陪伴君王的陪葬墓早已融入田野,石人石马半没在麦苗中。历史的宏大叙事,最终沉入民间日常。下山入城,寻得一家老店吃烙面。薄饼烙熟切丝,码放碗中,吃时浇上滚烫的酸汤。汤用陈醋调和,佐以肉臊、蛋皮、韭菜。面条在汤中瞬间软化,酸香冲鼻。

西北行,至乾县。乾陵的无字碑静静矗立在梁山之巅,武则天与李治在此同眠。这座依山为陵的杰作,神道两侧的石像生了青苔,鸵鸟、翼马、蕃臣,皆在千年风雨中模糊了面容。乾州四宝,遐迩闻名,散发着独特的魅力。锅盔大如锅盖,麦香醇厚;挂面细如发丝、口感筋道;馇酥香酥可口、甜而不腻;豆腐脑嫩滑爽口,养生佳肴。

折向南行,武功在望。此地是中华农耕文明重要的发祥地之一,后稷教稼台的遗址就在城东。苏武墓柏树森森,气节如长存。旗花面,因面条细长,汤宽面少,讲究“薄、筋、光、酸、旺、香”。一碗常配七道配菜,色彩缤纷。另一样是普集烧鸡,卤香透骨,肉烂而形不散。

向南跨过渭河,秦岭山影渐浓,抵周至。楼观台藏在终南山北麓的绿荫中,老子曾在此说《道德经》。翠峰饦饦的香气带来温暖的慰藉。手工搓制的面片柔韧,油泼辣子鲜红,蔬菜青翠。悟道在高台,温暖在碗中。

驶出周至,108国道继续向南,深入秦岭。回望身后那些县城,它们不再是地图上空洞的名字。关中的风物,从不以惊艳取胜,而是以醇厚见长,就像那些小吃,需要细细咀嚼,方能品出麦香、醋香、辣香后的天地滋养。

翻越秦岭是108国道最具挑战性的路段,也是自然景观最壮丽的地方。黑河水库在群山环抱中,宛如一颗被精心呵护的明珠,供应着西安最重要的水源。沿着古傥骆道前行,可以看到沿河石壁上的栈道孔洞遗迹,无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当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时,便进入了佛坪的领地。这里是“秦岭大熊猫的故乡”,县城小巧如精致的山石盆景。在这里,美食也带着山野的灵秀。一道佛坪三香,以土猪肉、鸡蛋、红薯淀粉蒸制,鲜美质朴;泡上一杯本地特产的山茱萸酒,令人想起“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诗句,平添几分温暖的惆怅。

沿着河谷继续向前,山势渐缓,一片丰饶的坝子在眼前铺开金黄——洋县到了。这片土地被朱鹮橙红色的羽翼轻柔覆盖。龙亭镇的蔡伦墓祠,安息着那位伟大的发明家。而洋县的美食,也如纸韵般悠长。饮一杯黄酒,尝一口枣糕馍的香甜,仿佛能品出这片土地积淀的温润与才情。

车行不远,便至城固。这里是“张骞故里”。博望镇的张骞墓,沉默地诉说着“凿空”西域的伟业。而城固人的性情,似乎也染上了张骞的开拓之气,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他们的饮食上。一碗城固面皮,其辣绝非含蓄,红油鲜亮,辣味迅猛直接,配上豆芽,爽脆热辣,吃得人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辣味还在舌尖徘徊,汉水汤汤,汉中盆地的心脏已近在咫尺。作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汉中的气息是层叠的。古汉台、拜将坛、饮马池,一砖一瓦都凝结着两汉三国的风云。尤其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典故,让这里的山河都成了历史的棋盘。而汉中人的日常,则被一碗面皮和菜豆腐温柔定义。面皮细腻软糯,辣油香而不烈;菜豆腐清爽解腻,带着淡淡的酸香与豆香。

从汉中往西南,进入三国故事更深沉的篇章。勉县的定军山,静卧在暮色苍茫中。山下的武侯墓,松柏参天,静谧肃穆。“出师未捷身先死,长叹英雄泪满襟。”徘徊墓前,千古悲怆与智慧,随风入怀。勉县鸡汤面片,面片是手工揪出的实在,热腾腾一碗下肚,是长途跋涉后最踏实熨帖的抚慰,仿佛能汲取一丝穿越时空的坚韧。

带着定军山的沉思,旅程接近尾声。宁强,这个名字寓意“安宁强固”,是蜀道金牛道上入陕的最后一站。其历史,与古羌族的迁徙、与茶马互市的喧嚣紧密相连。青木川古镇的老街,还回荡着昔年驮队的铃声。这里的风味,也沾染了秦巴交汇、川陕交融的复杂。最不能错过的,是宁强核桃馍。以核桃仁碎混合香料入馅,炭火烘烤得外皮酥脆,内里层次分明,核桃的油香、面粉的麦香、佐料的咸香交融,一口咬下,满口生香,酥脆得直掉渣。

吃完最后一口核桃馍,唇齿留香。回望来路,108国道已隐入苍茫群山。这一路,从道家玄思到秦岭精灵,从文明纸韵到丝路开拓,从三国悲歌到古道烟云……每一处,都以山河为纸,以岁月为笔,以人间烟火为墨,写下了独一无二的篇章。车向前行,而胃与心,已被这一路的滋味与故事,装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