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黄岩的游客依然不多，台州西站在2023年通了高铁，车次不少，但多数人下了车就直接打车往市区走，不太在车站前停留，车站周围没有连锁咖啡店，也没做打卡墙，便利店只有两家，一家卖本地酱油醋，另一家卖橘子干，去年冬天我去过一次，早上七点出站，看见几个穿工装的人蹲在路边摊前，一边吃食饼筒一边看手机新闻，他们是刚下夜班，顺路买早饭，不拍照，也不选网红款。

本地人早上吃得简单，食饼筒、麦鼓头和姜汁调蛋这三样东西，几乎每家都认。查过资料发现，老店传到第三代人的超过六成。有家麦鼓头铺子开在五洞桥边，爷爷从1958年摆摊做起，儿子接手干了三十年，现在孙子负责管账，用的还是那口铁锅，火候全凭手来感觉。他们不做直播，也不拍短视频，顾客来了就坐在小板凳上吃，吃完擦擦嘴就走。有人问老板为啥不涨价，老板说涨了价的话，隔壁修车铺的老张就不来了，他每月退休金三千二，早饭钱要控制在五块以内。

长潭水库边上从十一月开始就摆满了橘子摊，果农自己动手摘下来，再运到路边去卖，没有统一的包装箱，纸箱上写着“自产自销”，价格标在纸条上：两块钱一斤，三斤五块，2025年产量有三十八万吨，九成是农户直接卖给社区团购群或者路过开车的车主，有个姓王的大伯跟我聊过，他说平台抽成太高，还非要让人拍视频喊家人们冲上去买，他不懂那些东西，老顾客过来，知道他家的橘子甜，常常带两筐走，明年还会再来，他手机里存着二百七十多个微信好友，全是熟人，没有一个是通过MCN介绍来的。

九峰公园的早上总是很热闹，太极队、合唱团和广场舞的人各自占着一块地方活动，互相不打扰，每天来这儿的人超过两千个，这里不收门票，也没有人发导览图，公园门口的小卖部卖豆浆和油条，一杯豆浆才五毛钱，十年都没涨过价，有一次我在那儿蹲了半小时，看到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自己带着音响，把声音调得刚好能盖过远处模具厂机床的响声——工业噪音跟《最炫民族风》放一起还挺顺耳的。

黄岩的路比较窄，停车也不容易，政府没有急着修建停车场，反而在2024年增加了共享单车投放，现在每天骑行的人次有一万八，是台州最多的。我住过九峰公园东边的一家老商务酒店，一晚五十块，房间旧了些，但出门往左走五分钟里就有五家早餐店、两家菜市场和一个公交站，比长潭那边的民宿方便很多。那些民宿大多是渔民改造的，不设打卡点，也不推下午茶，客人图的是晚上能听见水鸟叫。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真的听到“咕——呱”一声，像有人在敲木鱼。

老街的石板路没有翻新过，缺角的地方就用本地的青石填上，新旧颜色看起来不一样，裂痕也清清楚楚。工人说补好了能走就行，整条街重新铺一遍没必要，老人拄着拐杖走习惯了，换了新的反倒容易摔跤。姜汁调蛋这东西虽然没有申请非遗，但黄岩妇幼保健院的宣传册里提到过，说冬天喝一碗能暖胃，民间大概八成家庭都会做。我问一位阿姨问配方，她说姜要用老的，鸡蛋打散别搅得太厉害，火要小一点，不然会有腥味。

自驾去水库拍照的人得小心些，节假日午后风大浪急，岸边也没有护栏，2023年真有个人滑进水里，幸好被一位钓鱼的老伯拉了上来，现在水库边立了个手写的牌子，用粉笔写着“风大莫靠边”，字三天一换，没人专门管这事，但大家看见了就会往后退两步。

在黄岩，你不用列清单找吃的，肚子饿了就直接去蒸笼冒热气的地方，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走上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