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湖南的，嘴巴习惯了米粉和辣椒，心里也认山里那股土味。

这次去了四川丹巴的中路藏寨，走了一圈，整个人安稳了下来。

山路一拐一拐，车窗外是大渡河，水声一直跟着跑。

进丹巴前面有个碉楼景观点，远远就能看到石头塔立在山坡上，像哨兵一样守在谷口。

丹巴的碉楼很有名，土石结构，叫更楼，过去用来防护和传讯，站在塔根，能摸到石头的粗糙。

车到中路村口，木牌子写着“中路藏寨”，一排白墙木窗的房子贴着山坡上去，像晒太阳的牦牛一样一格一格。

村里风还大，屋檐挂着经幡，颜色褪了点，还是亮。

脚踩石板路，边走边喘，海拔不算高，坡真不小。

中路的房子多是木石结构，屋顶平，边上戳着一根风马旗，旗子咧咧响。

村口阿妈卖青稞饼，手掌一拍一翻，饼上面冒气，边上烤酥了，掰开一点点黄油香。

肚子早就唱歌，掏钱就是干脆。

寨子里有户人家墙上画着彩色花纹，门框上钉着木钉，房梁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一声，像叫人回家。

屋里摆着经书和擦得发亮的酥油灯，火头稳稳，味道清清的。

中路藏寨属于嘉绒藏族的地盘，老一辈世居这里，春天开梨花，秋天晒玉米，年年周而复始。

村里老人说，过去土司收粮就看谁家晒台堆得高，晒台就是面子，粮食就是底气。

碉楼的故事也多，传说是为了防土匪，也为了山坡滑石，建得高，视野好，打烟火就能传消息。

寨子最显眼的，是那条沿着坡转上去的小道，路边是水渠，冰凉，手一捧就醒。

渠里的水来自山上雪线下的泉眼，清得见底，鱼没有，石头有青苔。

午后太阳晒得狠，寨子里的女人在晒台上翻青稞，男人修屋檐的板子，孩子追一只小黑狗，狗尾巴一直摇。

院子角落有转经筒，老人手指头冻得发红，还在慢慢转，嘴里念经，声音低稳。

村里有座小寺，白墙红檐，门口两只石狮子，牙齿磕掉了几颗，还挺可爱。

寺里供着宗喀巴的像，旁边挂唐卡，色彩不扎眼，细节却很仔细。

墙角有块老木牌，说这片地方过去叫甲居谷地，茶马古道从山梁上擦过，马帮走一天，夜里就在寨子边的台地打火煮茶。

丹巴叫美女的地方，不是说笑，脸蛋真的好看，皮肤被山风吹得透亮，眼睛是清清的水光。

村里客栈不多，房间干净，木头床，睡起来有一点吱呀声，夜里风吹过松林，哗哗像低语。

住的阿妈姓泽仁，做糌粑手脚利索，舀一勺酥油茶，放一点白糖，捏一捏，团得圆圆的。

第一口有点涩，第二口就顺了，配牦牛肉干，味道正好。

去看日落，要在五点半往上走，走到观景台，再往上一个岩坎，视野开，整个中路是铺开的，白房子像星光。

太阳贴着山脊往下落，云边一圈红，风带着木烟味，村里开始烧晚饭。

远处有铜钟声，断断续续。

拍照最好带广角，长焦也要备一支，拍碉楼塔尖就靠它。

脚上穿高一点的鞋，路边有碎石，脚腕容易歪。

村里的狗不咬人，看你一眼就走。

吃的不用追网红店，家家手艺差不多，馍馍是蒸的，咬一口有甜味。

菌汤很鲜，锅里蘑菇多，盐放得刚好。

土豆饼上面刷酥油，咬下去脆响，边上带焦香。

青稞酒杯子小，喝起来上头，别逞能，晚上山风一吹，头皮发麻。

早晨六点起，雾从河谷上来，寨子像披了白纱，鸡叫，柴门一开一合，人声都轻一些。

这会儿拍照人少，老房子的暗红窗棂，阳光一照，特别耐看。

中路周边还有甲居藏寨、梭坡古碉群，三点一线，半天能串完。

甲居更开阔，房子密一点，游客多一点，人声热闹。

梭坡的碉楼密集，数量多，角度好，早晚都好看。

碉楼里的梯子还是原木打孔那种，抬脚要小心，脚底打滑就难看了。

交通这块，最方便是从成都出发，经雅安、天全、泸定，再走318到丹巴，全程自驾最好，省力省时间，随停随拍。

不自驾也成，成都有班车到丹巴，再转小车上中路，时间要多留，山路一堵就要等。

旺季住的要提前订，民宿看窗户朝向，朝南晒，朝北冷，夜里加一床被子更稳妥。

热水有时会忽冷忽热，洗澡抓紧时间，先试水再冲。

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微信能用，视频卡，想清静正合适。

花钱这事，门票不贵，观景点有小收费，十几二十块，付现金最快，扫码也行，网差时容易卡壳。

吃饭别点太多，分量真不小，两个菜一汤三个人够。

牦牛酸奶一碗，凉，盖口渴，放点炒米更香。

带孩子不用担心，坡多，多休息就行，太阳大，帽子必须戴，防晒别省，山里晒伤了第二天就难受。

拍人像，问一声，笑着点头，合个影，送点小糖，气氛马上就熟。

有兴趣可以往更深的地方走，带一条小路到水磨房，石槽和木轮还在，老人会说当年怎么磨青稞，水声拍轮，像唱歌。

村里还有一块古梨园，树干扭，树皮厚，开花的时候像下雪，花期短，来得正好就赚了。

秋天玉米挂满晒台，金黄一排排，风一吹，打在墙上，啪啪响，像拍手。

丹巴的历史不只碉楼，古时叫东女国的传说就在大渡河一带，据说女王治国，能文能武，后来与吐蕃、唐朝都有来往，这些故事散在山里，老人讲起来慢慢的，词不多，意思很清。

茶马古道的马蹄坑还在河谷的石板上，凹陷一圈圈，摸上去像时间留下的窝。

旁边有个小祠堂，木牌刻着家族名讳，香灰厚，灰里夹着松香，抬头能看到屋梁上的兽头雕，嘴里叼着小草绳，护宅用的。

村头一棵老桑树，树洞里塞着羊毛，阿妈说挡风，羊毛不怕潮，祖辈这么干，风过也不吱声。

晚上最舒服的，是坐在晒台边，手里一杯热茶，看对面山上一点灯亮又灭，脚下猫蹭一下裤脚，尾巴扫一下鞋背。

天上的星星多，银河像一条浅浅的河，偶尔一道流星划过去，心里就像被轻轻拍了一下。

睡前翻手机，信号又弱，索性放下，听风声，听犬吠，一阵远一阵近。

这趟路，花钱不多，体面不少。

行程要慢，别赶景点，山里时间是慢的，急不出花头。

喜欢拍照，清晨和傍晚是黄金时段，中午光硬，收起相机，找阴影里吃点东西，跟人聊两句，比多拍一百张更值。

爱历史的，可以去丹巴博物馆看嘉绒文化的展板，碉楼结构图讲得清，木榫怎么咬合，都有模型，懂了结构，再看实物就有味儿。

再走远一点，可以到梭坡乡的白塔，塔身有经文，转一圈，手摸一摸，石头是温的。

回程路上，泸定桥可以停一下，桥板是铁链铺木板，脚踩上去咣当响，江水在脚下急，心跳得快。

桥边的讲解会说张献忠的事，也会说红军过桥的故事，铁链冷，风重，人声轻。

这趟丹巴，不算惊天动地，也不算刺激热闹。

干干净净的风，把脑子里的烦心事一点点吹走。

嘴里嚼着青稞饼，手心是热的，背上是太阳，脚下是石路，眼前是远山。

到点就饿，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就走。

该花的钱花到屋里，该省的钱省在路上。

人情有分寸，买卖有热度，问路有人笑，问价有人答。

走的时候回望一眼，风马旗还在转，经筒还在转，日子在转。

心里冒出一句话，日子不一定要快，慢一点也挺好。

你说呢。